夜已经全黑了。
月亮悬在半空中，清辉漫漫地洒下来，给这片被清理得光秃秃的安全区镀上了一层银灰色的薄纱。
陈江河坐在巨石顶端最靠外的位置，双腿盘着，一根钓竿斜斜地垂进石头边缘才挖出来的一个小水槽里。
那是他用风刃硬生生切出来的，里面灌满了傍晚从海边用旋风运回来的海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钓竿末端的倒计时。
【】
还行，不算太久。
远处，安全区的地面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有的是一小簇篝火，不知道哪个会钻木取火的狠人给点起来的；有的则是手电筒的光，在夜色里来回扫着；更多的，是一根根鱼竿末端那个圆球发出的微弱萤光，像撒了一地的萤火虫。
三百多号人了。
他脑子里默默盘算着。
傍晚带回来的那一百多号人，加上张程手底下那些，拢共大概三百三十人。算上还在海边犹豫观望、没有跟着他进来的那些，束荑岛周围聚集的人数，恐怕已经破千了。
这还只是刚开始。
明天，后天，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人多，事就多。
管理三百多号人，和他之前在木筏上管着苏文静母女俩，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正琢磨着，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陈江河耳朵里，就跟踩在鼓面上一样清晰。
「还没睡？」他头也没回，「苏姐，都忙完了？」
苏文静在他身边坐下，坐得比之前近了些。她把一床薄被披在肩上，但是并没有往陈江河那边让，因为她之前问过好多次，他都说不需要让她自己用。
「差不多了。」她的声音有些疲惫，却透着一股难掩的满足，「群里通知发出去了，大家该交的东西也收得七七八八了。刚才又在群里强调了几遍值班巡夜的规范，把那几个想偷懒的给揪了出来。」
「哦？」陈江河嘴角微扬，「有人敢偷懒？」
「两个。」苏文静翻了个白眼，那模样在月光下竟有几分少女的俏皮，「都是那种以为自己躲在人群里就没人发现的，被张程拎到一边训了一顿，倒是老实了，也不敢吱声，就是嘴里嘟囔了几句，估计在骂娘。」
「呵呵。」陈江河笑了声，「你呢，累吗？」
苏文静沉默了一会。
「累。」她承认了，语气里却没有抱怨的意思，「但是很踏实。以前在木筏上，每天除了钓鱼就是担心能不能活到明天，脑子是空的，心也是飘的。现在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总觉得……有了个奔头。」
「不过——」她话锋一转，侧过头看着陈江河的侧脸，「刚才在群里发通知的时候，有好几个人私聊我，问了同一个问题。」
陈江河眉梢一挑：「什么问题？」
苏文静轻轻咳了一声，似乎在忍着笑：「她们问我，到底是大嫂还是二嫂？」
「……啊？」
陈江河手上的钓竿差点滑下去。
「咳，苏姐，这群人闲得蛋疼是吧？」他故作淡定地调整了一下拿竿的姿势，但耳根后面却微微发热。
「不怪人家问。」苏文静的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一丝促狭，「你说说，我和雨晴都跟在你身边，人家能不好奇？」
陈江河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苏文静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纹路，在朦胧的光里反倒像是被刻意描上去的点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