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半夜，张程揉着有些发酸的眼睛，沿着安全区东侧边缘慢悠悠地溜达。
月亮已经偏西了，天色暗得像一块浸了墨水的布，只有远处稀稀拉拉的几处微光还能看见人影。
安全区的东侧地势稍微低些，坡上裸着好些东倒西歪的石头，像是被什么巨力从地底下硬生生拱出来的一样。
张程下午带人清理的时候就觉得这片地方容易藏人，所以今晚特意多来转几圈。
果然。
他走到一处坡拐角时，听见前边石头后面有人在低声说话。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道声音，压得很低，偶尔冒出来一两句压低的笑声，在深夜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程脚步一停，侧身躲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竖起耳朵听。
「……什么玩意儿，一天一瓶水？操，老子以前一个月挣两三万，想买几瓶就几瓶，现在倒好，还得交保护费！」
是李浩然的声音，嗓门不大，但那股子嚣张的尾调一点都不带掩饰。
「浩哥，你小点声，」
旁边一个声音更低的人在劝，语气扭扭捏捏的，「那个会飞的小子……确实太吓人了。傍晚他一刀砍了那俩持枪的，我亲眼瞅见的，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又怎样？」李浩然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拍，随即又强压下去，「他有异能，你是没有，那你不会想办法？他们有枪，你不也有吗？」
「我哪有枪……」
「废话，我是说咱们得想办法搞枪！系统商城里有枪，你自己去看！只要海洋星攒够了，弄把AK，弄把冲锋鎗，子弹管够，还怕他？他能飞，飞得过子弹？」
「……话是这么说，但咱们现在上哪攒那么多海洋星，」
「蠢货！」
李浩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海洋星哪里不能来？钓到的东西回收就是钱！现在咱们挤在几百号人中间，每天交着保护费，什么时候才能攒够？等那个姓陈的把所有人都收编了，他的势力越来越大，咱们还有机会？」
短暂的沉默。
张程在石头后面把呼吸压得很轻，脸色冷然。
他的拳头已经握紧了，指节在月光下泛著白。
又是这个李浩然。
白天就不乐意交保护费，被自己拿话堵回去才不情不愿地认了帐，晚上就开始背地里琢磨这种事。
「行……行吧，浩哥，你想怎么办？」
「明天。」
李浩然的声音更低了几度，像是蛇在草里爬过沙地的声音，「明天那姓陈的肯定还会出去接人。等他出去了，咱们先盯好他那两个女人，他身边那个年纪大的苏文静和那个小姑娘苏雨晴。她们管物资的你知道不？戒指里值钱的东西多了去了。」
「盯好了，等机会，有机会就偷，没机会就拉几个弟兄趁他不回来，半夜动手把他放倒。」
「但是他有异能，」
「你蠢啊！异能也是人！他睡觉的时候能防得住？他不是让那个张程和唐云守夜吗？先从守夜的开始，一个一个给他办喽！」
张程在石头后面感觉自己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这群王八蛋，老大救了他们的命，给了他们一个安全的地方住，他们不但不感激，还在琢磨着怎么偷东西、怎么对嫂子下手。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这几个杂碎连着骨头都砸碎。
但他忍住了。
一拳砸出去，最多打死一两个，剩下的跑回去，撕破脸闹起来，老大不好收拾，基地刚建起来的名声也全塌了。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然后悄悄转身，想回去跟老大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