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把烟屁股弹进海里,语气决然:「想啥呢?我来想办法。实在不行,我自己先上岸,找个最长最粗的拖网绳从小坡顺着趟过去,那些玩意有腐蚀性,但怎么说也是贴在地表上,打滑是打滑,不是悬崖底下全是尖石头,只要速度够快,踩过的地方腐不烂裤腿。」
「你拿自己趟?」戴眼镜的年轻人脸色变了。
「你用船桨推,我拿绳子在前面探,小三在后面拖。一旦我被黏住了,你们就用船桨把我拽回来,先把我的脚和腿护好,拿塑料布缠厚实点,短时间腐蚀不了。」
「四叔……」
「少说废话,总比在这儿干等着抢不上位置强!昨晚上睡觉我都能听见身边人的木筏被海风劈散的声音,你们再想想,那个陈老大收人也是有上限的,他安全区就这么大,先到先得,你等到排不上号了,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海面越来越亮,阳光把整个岛边的黏菌层照得油亮泛光。被称作小三的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收回目光,声音很平,但很坚定:「我听四叔的。」
眼镜仔推了推眼镜:「……我也去。」
四叔哈哈一笑,胡子张开大半张嘴:「行,那就一起。去他妈的,平时我敬老爷五十年,现在老爷不管我了,我自己拿命开路。」
他说着,从船底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麻绳团,又把自己的一条备用旧裤子撕成布条,开始往自己小腿上裹塑料布。
「小三,眼镜,都捆紧点,能捆几层捆几层。一旦感觉脚底有东西缠上来,别回头看,使劲往前冲,明白没?」
「明白。」
三艘木筏旁边,周围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
有人沉默地看着,有人伸手指指点点,但也有人,那么两三个胆子稍微大点的船主,悄悄收起了自己的观望姿态,开始翻找绳索和塑料布。
受够了海上漂流的人们,开始用自己的方式,试探着走向那片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安全区。
天亮后不到一小时,陈江河就起来了。
他没睡多久,昨晚折腾了李浩然那帮人,又跟苏文静在石台边聊了会,躺下时月亮都在西边只剩一点白边。但身体素质摆在那,三个小时已经足足够。
他先是让人把所有守夜的人叫过来,当面问了昨晚的情况。
张程和唐云一一汇报,说李浩然那伙人已经被砍死,其余两百多人里,暂时没有别的动静。
「昨晚还有一个细节。」
张程补充道,比划著名用手指往东边方向戳了戳,「有几个打渔的兄弟告诉我,他们在石头坑边钓鱼时,看到东边黏菌带上空一直有阵风吹着那些黏菌吹得七零八落,持续了大概半个钟头。」
陈江河眉头一皱。
「那不是风。」他站起来,视线投向东边,「那是有人进了黏菌带。」
「老大,可是除了你还有谁能,」张程说了一半就顿住了,因为他看到陈江河的表情并不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陈江河没有解释。
但他心里清楚。
能以一己之力在东边粘菌带上连续折腾这么长时间还没死的,不是人,是那只大黑鸟,回来了。
大黑鸟回来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陈江河刚把张程打发去帮刘工清点建筑材料,一道黑影就从东边那片低云层里斜着插了出来。
速度不快不慢,跟它上次带他们来岛上的巡航速度差不多。但那道熟悉的身影从云层落下的瞬间,快艇那边还没上岸的人就炸了锅。
「妈呀,有鸟!好大的鸟!!」
大黑鸟对下面那些惊叫声充耳不闻,径直飞过安全区的边界,贴着石台边缘悬停了三米高,翅膀展开却不再扇动,控风能力,悬空停驻,跟它上次在岛上一样。
「小陈,本王回来了!」
声音依然是那种清脆空灵但傲得要死的调调,陈江河还没开口,先听见头顶苏雨晴的声音从石台那边窜过来。
「大黑鸟,你回来了!你没事吧?」
大黑鸟把头往那边一扭,语气不满:「什么大黑鸟,叫女王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