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墨摇摇头：“还未查出确凿的证据，不过凤栖殿那个负责在莲花池里养鱼的南公公从今早起来就不见了。”
“和这件事有关吗？”唐白鹿知道这位南公公，他是个中年人，和其他太监的弱不禁风不同，这位南公公长着一张黑脸，身型五大三粗的，看起来人很老实，还是小墩子的师傅。
“不好说。大理寺还在查。”
韩墨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伸手接过唐白鹿手里的茶杯，帮她放回桌上，这才开口：“最近宫里实在是不太平，你没事儿就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
“嗯……那我能去凤栖殿吗？”
“可以，不过一定要让禁卫护送你去。”
“……那我可以去御花园放风筝吗？”
“有禁卫跟着的话，可以。”
“……那我能出宫吗？”
“有禁卫跟着的话……也不行，想也别想！”
第二天用过早膳，唐白鹿走出寝宫，赫然发现两列禁卫站在院子里。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韩墨留下保护她的人。
唐白鹿抬脚往凤栖殿走，禁卫们紧随其后。
小墩子走在她旁边一脸的魂不守舍。
唐白鹿问他：“是在担心你师傅吗？”
小墩子点头强忍着哽咽：“我师傅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我不相信他会做出给别人下毒的事。”
“大理寺不是在查了吗？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你师傅也会平安无事的。”唐白鹿安慰小墩子。
“借您吉言……”小墩子用衣袖擦擦眼角。
走到凤栖殿，唐白鹿发现这里内外也是戒备森严，门口站着两圈黄衣禁卫不说，她甚至远远地望见东偏殿的施工现场也围了一圈禁卫在盯着工人们干活。
皇太后正在和阿牛玩，见到唐白鹿来了，她很高兴。
“阿牛，你看谁来了？你的救命恩人呦！”皇太后对阿牛说。
阿牛像是听懂了，抬头奶声奶气地朝唐白鹿喵喵了两声。
唐白鹿伸手摸了摸阿牛软软的绒毛。
“今天好生奇怪，一个来请安的都没见，郝妃卢妃这俩天天来报道的也不见人影，也不知道都去忙什么了。”皇太后朝唐白鹿抱怨道。
因为担心皇太后思虑过度影响身体，韩墨已经嘱咐了她身边的所有人，不得和她提起郝、卢两位贵妃中毒的事。大理寺过来凤栖殿查找线索，也只是对她说这是宫里统一组织的春季防火大排查。
各宫嫔妃也都得了令，近期不要来凤栖殿请安。
“我听吕太医说，最近流感肆虐，人传人相当厉害，建议大家都减少出门。娘娘们应该是考虑到您的身体，害怕把病毒不小心带来凤栖殿，所以才没来的吧。”唐白鹿信口胡诌。
“鹿儿你别劝我了，其实我都知道！”
唐白鹿一惊：难道被皇太后看出来自己在撒谎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不愧是深宫里笑到最后的女人，自己这点小把戏在老戏骨面前根本就啥也不是。
她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您都知道什么？”
皇太后笑了笑：“哀家岁数大了，眼睛也花了，耳朵也聋了，大家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谁会愿意天天跑来陪一个老太太呢？”
“您还不老……”唐白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皇太后摇摇头：“用老百姓的话说，都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啦！”
唐白鹿：“……”
沉默了一会儿，皇太后又说：“也就是鹿儿你心里还有哀家，不过你终究还是要走的，就像宜安一样，嫁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回来省亲路上都要走十天半月的……也就是阿牛还能多陪陪哀家喽。阿牛可不要再乱吃东西了，你要是再有什么闪失，哀家看不到你的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皇太后无意说的话，像一道闪电划过唐白鹿的脑海，她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老祖宗，我有个办法让您每天都看到阿牛。”
“哦？说来听听？”皇太后眼前一亮。
“可以找位画师，按照阿牛的样子给它画些肖像，当然也可以画您和阿牛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场景。让幸福的一刻永恒，多好。”
“好是好，可是那些画师能完全画出阿牛的可爱模样吗？”
“没问题，我认识一位画师，他笔下的花鸟鱼虫、人物都活灵活现特别生动，就像照片一样呢！”
“什么是照片？”皇太后不解地问道。
唐白鹿吐了吐舌头，怎么一高兴嘴就秃噜了呢？
她赶紧找补：“照片就是一种照着人画的特别像的画片……哎呀，这不重要……哦，对了，这位画师是莲烛画馆馆主的亲传大弟子，太子选妃的画册就是出自他的手笔呢！”
“如此甚好，宜安马上也要回来省亲了，到时候让画师给宜安也画上几张，我想她的时候可以看看。”
“不过还有个问题……”唐白鹿说。
“什么？”
“现在人员进宫审批特别严格，手续也很繁琐，要是请画师来的话，按照规定必须得有四品（含）以上官员或嫔位（含）以上妃子的邀请函……”
皇太后并没有太听明白，于是问道：“不管怎样，哀家的邀请函总能作数吧？”
唐白鹿拿到皇太后亲笔签名的邀请函以后一蹦三尺高，回到东宫取了风筝就去御花园了。
哥，让谢兄准备简历吧，我已经拿到了皇太后准他进宫作画的邀请函。
好嘞！那我叫上谢兄，咱们晚上一起吃个火锅把这事好好商量下吧？我让厨房给你准备你上次说的那种芝麻酱蘸料！
那可太棒了！
唐白鹿是火锅重度爱好者，听见“火锅”两字就双眼发亮，比韩没没闻见小鱼干的味道还来劲，恨不得天天顿顿吃火锅。
因为小墩子一直在担心师傅，唐白鹿放风筝并没有让他陪着。
唐白鹿放完风筝一回到东宫就瞥见小墩子在院子里那棵大树下面抹眼泪。
“你们下去吧。”唐白鹿遣散跟在自己身后的妙儿，以及那一队寸步不离保护她的太子禁卫。
“发生什么事了？”唐白鹿独自走到小墩子身边，问他道。
小墩子见唐白鹿回来，早就用力擦干了眼泪。
沙哑道：“回太子妃，什么事也没有。”
“那你哭什么？”
“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唐白鹿皱了皱眉：“你要是什么都不说的话，我想帮你也帮不了啊！”
小墩子抬起头，用红红的眼睛看着唐白鹿：“太子妃您真的愿意帮我吗？”
“看你这话说的，我要是不想帮你何苦假意来问你？”
小墩子咬了咬后槽牙，似是做了很艰难的决定。
定了定神，他才开口，小意道：“我想出宫去我师傅家里看看。师傅家里还有位姑姑，她从来都待我很好的，师傅这么久找不到，我猜她一定很着急……”
唐白鹿忍不住问：“那位姑姑是？”
要知道南公公可是位太监啊！
“是师傅的姐姐，就住在南城大市场附近的猫耳胡同。”
“哦……那你去吧！”唐白鹿大方道。不就是出宫探望亲友吗？有何不可。
小墩子对唐白鹿千恩万谢，差点磕头。
唐白鹿拉住他：“行啦行啦，别跪了。”
想了想又提醒他：“最近出宫审核也挺严格的，你这个理由出宫怕是不会批准，不如你再想个说辞。”
小墩子低声道：“谢太子妃提醒，我有办法。”
唐白鹿突然想起，她和韩墨洞房花烛那晚，她逃跑误入凤栖殿，遇见捧着药罐的小墩子，当时还问他能不能带自己出宫呢，而当时小墩子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这么说，小墩子一定有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出宫的方法。
“要不，我也和你一起出宫吧？”
穿着一身太监服低头猛走的唐白鹿刚拐进自家胡同，就被候在胡同口的唐清猿拦住了。
“计划有变，咱们不在家吃火锅了。”唐清猿看了一眼唐白鹿身上的太监服，有点想笑。
“怎么了？”唐白鹿问。
“今天家里要来重要的客人，爹一早就让我要么在后院别出来，要么就出去别回来。”
“那火锅吃不成了？”唐白鹿大失所望。
“确实是吃不成了……不过好消息是，谢兄在天锦阁定了包间。时间不早了，咱们快走吧！”
天锦阁是王城最高规格的酒楼，当然了饭菜的价格也高。据说那几坛作为镇店之宝的九丹金液、太清红云、猴儿酿都是御赐的，一口的价格就抵得上南城的一套宅子。
普通百姓是断然不敢涉足这里的，出入这座酒楼的人都是大冀朝的大人物，非富即贵。
唐清猿兄妹也只是小时候跟着父亲去应酬过有数的几次。
唐白鹿是没什么印象了，唐清猿一直对这里那种可以在上下楼之间快速传菜的装置念念不忘。
“父亲不是不让你去那种高消费场所吗？”唐白鹿问。
唐清猿苦笑道：“我想去倒是也得有银子呀！”
他没有出去谋生，在家靠父亲的俸禄活着。唐丞相两袖清风，最看不得骄奢淫逸，三令五申唐清猿不可以当纨绔子弟，奢侈品一律不许买，高消费场所（譬如天锦阁）一律不许去。
“我出门也没带那么多银子，实在不行就把我这只鎏金羊脂玉镯子给当了，再不济还有这条金枝玉叶雕花项链……”唐白鹿把身上摸了一遍。因为是扮太监出来的，头饰都没戴，还好手镯和项链还在身上。
唐清猿笑了：“小妹啊，你以为你哥真那么没谱吗？没钱也敢去天锦阁请客。这回是谢兄组的局！”
说完又想起什么，身后从口袋里掏了掏，取出一只怪模怪样的镯子戴在唐白鹿右手上。
“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改进版的自动攻击拳套，遇到危险自动打开，之前的又大又重，戴着不方便，你看这个多适合你们女孩子！是不是单看外观还挺漂亮呢？”
唐白鹿瞅着手腕那黑黢黢的粗糙牛皮面：“……是挺漂亮……”
“别看着升级版的拳套外型变小巧了，可是力量一点都没有变小哦，甚至还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就算和老虎遭遇，也是可以一战的！”唐清猿自信满满地介绍着自己发明制造的东西。
“哥你放心，我才不会去招老虎呢！”唐白鹿笑道。
“有些人比老虎还凶残呢！听爹说最近王城不是很太平，你好好带着吧，有备无患。”
“谢谢哥……”
两人走了几步，唐清猿总觉得哪里不对。今天的回头率有点高啊？
扭头看了一眼走在自己旁边的小太监，他才反应过来。
“你穿着样不行，得去换身衣服！”
唐清猿抬头刚好看到路边一家成衣店，不由分说拽着唐白鹿就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