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进来。”李玫瑾每天11点都会准时地把当天报纸和需要签发的文件送到尧羽峰案头。
“站长,向您汇报一个情况,刚白雀说段石青今天还没去电报局?”
“这小子没去上班?”尧顿了顿,随后冷冷笑道,“呵呵,玉不琢不成器啊。你让白雀继续盯着,明天还不见人影,立即向我汇报!”
“是!”
尧翻开《新华日报》,头版就写着“上海大世界昨晚突发血案 一对青年男女身负重伤生命垂危”。
“小李,你等下。”他把报纸递了过去,“你抓紧派人调查下这两个男女的情况,现在到底是死是活?明天一早一并向我报告。”
“好的。”李玫瑾知道里面肯定有很多文章,但多年的工作经历已经使她养成了习惯,不该知道的事情不问,不能开口的事情不说。
“老崔,饭吃了没有?”尧羽峰拨通了一个电话。
“吃过了。不过家里那小子不知道是饿急了,还是饿傻了,把两只鸽子都给吃了。现在正闹肚子呢。”
“哦,还有这事,这小子都吃干净了?”
“留了两条腿,还都咬过的,说是孝敬我!”
“他有一片孝心就行,有时间我去看看他。”
“好的。”
段石青居住在大华巷柳家弄堂37号。
按常理,这个时候段石青早就应该在电报局的办公桌前忙碌了。但此刻,他还是像条死狗一样摊睡在床上,呼哧呼哧地打着鼾,枕边不知道是口水还是泪水,或者两者兼有,湿了好大一片。
几只空瓶横七竖八地倒在桌上,地板上也躺了几瓶,床头柜前的水杯还残存着小半杯酒,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味似乎达到了可以引爆的程度。一个空瓶在桌沿滚来滚去,命悬一线,在迟疑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这一响总算惊醒了梦中人。段石青拍拍自己的脑袋,还是发胀发疼,两眼被刺眼的阳光射得晕眩,全身都是软绵绵的,胃里、喉咙里火烧火燎般。随手拿了杯子,刚喝了一口就呛了出来。随着肚子里一阵阵地翻滚,一夜的酒就像开了闸一样,止不住地破口而出。
随着喷头里温润的水逐渐把全身浇透,大脑和身体也在慢慢复苏,醉过了,哭过了,现在一切都必须要重新翻篇。
因为还有大仇未报。
时间又回转到了1931年的10月。“9·18”事变后,日本侵略者大肆进犯,乔云鹏居住的营口六里屯也遭到了日军一支小分队的烧杀掳掠。全村的男女老少被全副武装的日军驱赶到了村东头的一处晒谷场。
为首的小队长名叫山本圭佑,对人群一顿训教之后,示意队员把其中十几名漂亮点的妇女带走,其中就有乔的母亲。人群马上就躁动起来,乔父和几个有血性的男子跟日本兵纠缠在一起,随即就被乱枪捅死。乔母趴在乔父的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突然拔出发簪像疯子一样冲向山本圭佑。一声枪响之后,又多了一具鲜活的尸体。
“你们给我听着,”山本通过翻译说道,“有谁敢违抗大日本皇军命令的,他们就是最好的下场!”
年幼的乔云鹏被夹在人群中间,从依稀可见的人缝中看到一个狰狞的日本军官叽里呱啦地说着些什么。嘈杂的人群让他什么也听不清,但几个男人的嘶吼和惨叫,以及一声枪响却像刀子般扎进他的心灵。当人群逐渐散去的时候,他本想上前去看个究竟,但被一双大手死死地拉了回来。
“记住那张日本人的脸了吗?”原来是隔壁的陈叔。
“看清了!”
“记住,他就是杀害你父母的仇人,叫山本圭佑!”
“陈叔,你说什么?”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
“云鹏,刚才死的那几个人中,有你的父母。记住了,这个是日本人欠我们的血债,我们一定报!”
“叔……我要……报仇!”痛苦和仇恨彻底把这颗幼小的心灵击得粉碎,又神奇般地拼凑在一起。
“仇一定报,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还小,去了也是送死。”
“那我怎么样才能报仇?”
“当兵,打仗,杀更多的日本鬼子!”
“陈叔,你带我去当兵吧,我要当兵杀鬼子。”
“营口已经不太平了,留这里当兵太危险。这样,陈叔给你写个条子,你带着它去锦州找你的王顺贵叔,他在那里当兵,你听他的安排。”
“好,我这就去。”
又经王叔介绍,乔云鹏辗转来到了驻扎北平的第29军。
这蕴藏的一腔仇恨让乔云鹏成长得很快,也让他迅速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报仇的念头无时不刻的在脑中盘旋,连同那张狰狞的仇人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