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空之绊3/10 章 · 16059 字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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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冗长狭窄的夕山街快要走到了尽头,身后突然有人叫他。

“柯鸣言——”

垂拢四合的暮色中,急匆匆地奔过来一个人影。

“欸?”

眼前的这双眉眼并不熟稔。那人往他的手里塞了一样东西,然后什么话都没说,就转身跑开了。

柯鸣言低下头,躺在自己手心里的,是一枚信封。

粉红色的信封。

“哎呀!我的妈呀!”右手边的拐角阴影里,冒出来又蹩进去,然后又再次冒出来一枚脑袋,“幸亏我离开得够速度,差一点儿就被她看到了!”

“你……”看清楚眼前的人,柯诵屿的眉端微微皱起,“不是跟你说过,在家以外的任何地方,你都不可以跟我同时出现吗?”

此时的夕山街上人影萧瑟,除了他们以外并无旁人。每天日头一落山,这条老街上的住户居民便纷纷锁闭门窗,早早地遁入进无形夜色中。怪不得姨妈总是等不及天黑,便着急忙慌地逃去了麻将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到了晚上,夕山街这个鬼地方安静得简直就是个大坟场,年轻人哪里能受得了啊!哦,不,除了你们这两个阴阳怪气的傻小子!”

柯念屿接过他手里的纸袋:“我刚刚在窗口看见你大包小包拎着菜啊,就想下来接一下你嘛。谁知道你会被人尾随啊。”

然后他扒开纸袋,有一股脆生生的芹菜气息扑面而来。

柯念屿撇撇嘴:“果然又是这个。对了,刚才那个女生是什么人呀?”

“这才几天啊,就开始招蜂引蝶了,还真是够段位哎。”没等对方回答,柯念屿又紧跟着嘀咕了一句,不知是在褒奖对方还是洋洋自得。

“不认识。”

柯诵屿晃了晃手里的粉色信封,不用打开也知道里头大概会写着哪些内容。

然后,他的手扬起了一道弧度,信封飘落进路旁的垃圾桶里。

“喂!你怎么不打开看看就丢掉啊?”柯念屿一脸失落地瞪着垃圾桶,想伸手去把信拣出来,却又碍着旁边那一坨身份未明的异物而迟迟下不去手,“万一她是写给我的呢?你凭什么把我的东西给丢掉呀!”

“因为她把信交到了我手上,而且……她也没有拜托我转交给你啊。”柯诵屿索**蛮不讲理起来,“我要回家了,你走不走?晚进门的人没有水煮蛋吃哦。”

柯念屿气结,三两步追上他,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念个不停:“你看你说的不是废话嘛!人家还以为你就是我呢!不是,是以为我们都是‘柯鸣言’呢!毕竟在学校里没有柯诵屿也没有柯念屿,就只有‘柯鸣言’这个人啊!还有,你就一点儿都不想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内容吗?做人怎么可以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呢?人类都像你这样的话,地球没几天就要灭亡了!万一里面是宝藏的秘密地图呢?也有可能是****的暗杀名单呢?或者是下周段考的物理思考题也说不准呢……”

笑着闹着,两个少年转身拐进了路旁的一栋陈年旧屋中。

然而,在他们两人的身后不远处,有一抹金黄色的发际线,从夜幕阴影里一闪而过,随即便消失了踪迹。

是的,这一道气息绵长的追索,已然开始。

·b·

夜里突然下了一场雨,温度马上直线下坠了好几度。数小时之前还是晴明炎热的夏日情怀,一夜过后便是黄叶伤满地的处处狼藉。

因此,总会有人说:“四季中,唯有秋天是一夜之间说来就来的。”

常乐中学的新学年新学期,已经开始了一个月有余。

高一新生柯鸣言,却始终没有融入任何一个男生群体。

无论是男生私下享乐组织“蘑菇会”,还是学校官方的兴趣社团,抑或是同一个班级那些年纪相仿爱好相近的男生们,全部都对他怀抱着敬而远之的腔调。

说到他,大多数人的评价都是:“柯鸣言?那个家伙啊……大帅哥一枚,成绩超厉害,运动也很行。就是……脾气有些怪吧,对人忽冷忽热。而且感觉人很神秘,让人猜不透他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呵呵……反正我和他也不怎么熟的。”

因此,放学的时候,在三五成群、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一个人走着的柯鸣言,表情还是会有些落寞。

——嘎吱。

他一脚踩在枯叶新鲜干脆的尸体上,一脸认真的模样好像是在谛听来自于微观世界的窸窣动静。

“柯鸣言,柯鸣言……”

唤了约摸能有五六遍,直到那腔调越来越局促不安,柯鸣言才反应过来,身后的人是在叫着自己。

“啊……”他回过头,眼前站着一个从没见过的女生,他有些莫名其妙地反问道,“你是在叫我?”

“废话,难道这里还有人跟你同名同姓啊?”女生面露愠色,“你也太大牌了吧?还是在神游太虚?我跟在你身后,已经喊了你能有十遍了!”

“喔……你找我做什么?”就这么灵魂出窍地走在马路上,

确实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呐。

“嗯,我是想问你,昨天晚上的那封信,你看了没有?”女生仰起头问道。

“啊!”柯鸣言突然想起来,昨晚在回家路上,是有一个女生,把一枚粉红色信封塞到了自己手里。

只不过,那封信已经……

“你就是那个写情书的女生?”柯鸣言脱口问道。

“不是什么情书啦!”女生被他的直白询问给羞红了脸,“况且也不是我给你的!”

“不是你?”柯鸣言的脑海中迅速回放起昨天暮色下的那一张脸。只可惜光线太昏沉,他们又站得太遥远,脑海中的那张脸空白一片,什么细节都记不起来了。

“你的记性没那么逊吧?连送信人的样子都没看清,你就敢收下来?”女生一脸被他打败了的表情,“那是我的好朋友秦晚给你的,她拜托我来问问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柯鸣言更是一脸惊诧。

“喂,你到底打没打开那封信啊?”女生的耐性已经快要被这个无厘头的家伙给挥霍殆尽了,“那里面有两张票啊,秦晚存了好久的钱才买的,是她最喜欢的女歌手宋若离的演唱会。她想约你一起去看。”

“啊哈?演唱会?宋……若离?”柯鸣言突然想起,昨晚他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一曲印象深刻的清冽吟唱,心中迅疾涌起一丝好奇,于是脱口而出,“哦……是她啊,好啊。”

“哈!这样才对嘛!我跟你说,秦晚是个超赞的女生,你要加油哦!”女生终于长舒一口气,眉目间换上了一抹欣喜颜色,“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别忘记带着票哦!”

然后,女生冲着他挥了挥手,一溜烟地跑回去跟死党汇报喜讯了。

“啊哈?票……”

记忆中,是自己一扬手,然后那枚粉红色信封分毫不差地坠落进路旁的垃圾桶里,安安稳稳地躺在了一堆异色怪物的身边。那两张演唱会门票,只怕早已在垃圾回收站里被化为再生纸浆了,或者是与一坨又一坨臭气熏天的垃圾苦苦厮守直到天荒地老。

万无还魂的可能性。

“我的脑袋是不是被踢过了啊!”柯鸣言一声悲鸣。

“果然还是这么受欢迎呵。”身后再次响起不速之客的声音。

柯鸣言又一次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T恤和蓝色仔裤的男生,正推着单车向自己走过来。

夕阳余晖中,是那一丛熠熠生辉的金色头发,反射出桀骜不驯的光芒。

“欧……欧堇夜?”尽管有些迟疑,柯鸣言还是一口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就算面容成熟了许多,身材挺拔了不少,头发也变得嚣张惹眼,他还是只扫一眼,就把他给认了出来。

“哟,虽然那天中暑晕倒了,看来身体恢复得还算不错嘛,终于能想起来我的名字了。”向来以“黑面冷酷”著称的欧堇夜,此刻正笑盈盈地看着柯鸣言,“我真的没想到,竟然能在南方又遇到你,更没想到……你竟然会改了名字……”

柯鸣言的身体猛地一颤,刹那间脸色一片苍白。

察觉出对方的紧张反应,欧堇夜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总之看到你过得还不错,我就放心啦。”

原来,那天和柯念屿拼球技起纷争的那个金发少年,是你,欧堇夜。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我已经远远地逃到了千里之外,却还是……再次和你遇见了。

一阵莫可名状的恐惧袭上心头,柯鸣言哆嗦着嘴唇,努力挤出了一句久别重逢的寒暄:“真的……好久不见,你……你怎么会把头发染成了这么夸张的颜色?”

“怎么样,我的这一头金毛,很拉风很‘黑崎一护’吧?”欧堇夜一个巴掌拍在他肩上,亲昵地说道,“所以,也不怪你那天一开始没有认出我,我也差点儿没认出你来呢!”

都怪那个白痴柯念屿,那天鼻青脸肿地回到家,却只说了一句:“今天被一个擅长‘无敌黄金钩’的狂妄自大的金毛小子挑衅,却被我不费吹灰之力便破了功。虽然我因睡眠不足而元气大伤真气外泄,最终‘咕咚’倒地,好歹也成了众男生眼中‘初生牛犊不怕虎,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民族小英雄啦!”

那么,就凭这么弱智兮兮的一句话,谁又能猜得到,他遇见的那个人——就是你。

“就算有好几年没有见到你,就算你长高了很多,就算你那天没有把我认出来,就算你改掉了名字……可是,一跟你踢球,我就知道,这个人……他一定是你。”欧堇夜

语气笃定,双眼中闪耀着兴奋神采,“能够一招之内破掉我‘无敌黄金钩’的,天下之大,只怕除了你柯诵屿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呵呵,是嘛……”

柯鸣言咧了咧嘴角,勉为其难地露出了抽筋一般的蹩脚微笑。

不,能够轻松突破你“无敌黄金钩”的,除了我,还有——

从小和我天天一起踢球的,我的弟弟,柯念屿。

可以是多么相像的两个人

,就连踢起足球来,都有着一模一样的脚法,和如出一辙的必杀技。

然而,你却并不知道这些。

如此这般,那天下午发生在更衣室里的初次遇见,其实是有着不同情绪的另一种版本。

在欧堇夜生硬尴尬的反问语气中,同时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欣喜,和怅然若失的质疑。

——嗯?你,有事?

——你叫柯鸣言?

——是,你是?

——你不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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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时又三分。

再次翻了个身,单薄小床发出吱嘎声响,连带着阁楼的木地板都微颤起来,抖落下窸窸窣窣的灰尘。幸好姨妈不在家,否则一定会失心疯般破口大骂。而窗外已是月过中天,初秋的夜虫发出若有似无的鸣响,试图去安抚未眠人的辗转心肠。

“诵屿,你怎么了,睡不着吗?”柯念屿轻唤他,黑暗里传来的声音透露出些许倦意。

“唔……没,没呀……”柯诵屿的声音却清醒得异常冰冷。

“那是怎么了呢?平时你去便利店打工回来,几乎都是倒头就睡呀。”柯念屿不解地问道,“今天……有心事?”

“念屿。”柯诵屿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对方立刻精神了许多。

“你在学校里有交到什么新朋友吗?”他试探性地问道。

“没有啊,还是像往常那样,一个人上课下课,中午去实验楼旁边的小花园吃便当,下午不参加课外活动直接先回家。”柯念屿永远改不掉自己的顽劣本性,“总而言之一个字,低调低调再低调。”

“你……不会觉得寂寞吗?”柯诵屿轻叹一口气。

“我才不需要什么朋友,我……有诵屿就够了。”霸道又孩子气的说辞。

“哦……”心底竟然浮泛起一抹微酸的甜。

“对了,那个叫欧堇夜的家伙,你也见到过了吧?他……确实是诵屿以前认识的人吧?”终于提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嗯?”他的心一凛,“怎么了?”

“今天中午我去商品部买汽水的时候有碰到他。他还跟我搭腔来着,一副很熟稔的样子。当然,我没怎么理他,打了个招呼而已。”柯念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他敏感地追问道。

“不过他是二年级的学生,跟我们以前……是同一届的。”柯念屿迟疑道。

“哦,这应该是巧合吧。”终于还是被他怀疑了。

“所以诵屿真的不认识他吗?那他为什么要这么费劲地跟我套近乎呢?他会不会认识我们,会不会知道我们以前的事儿呢?”总算把搁在心底的隐忧说了出来。

“……”

“诵屿?”

“你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总之,尽量避着他一点,不要跟他多来往。要是他说起什么以前的事儿,或者来找你问东问西,你就假装听不懂,就说他认错人了。还有……”顿了顿,柯诵屿继续说道,“无论他对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说什么?”柯念屿纳闷道,“他会对我说什么?”

“我不知道。总之……你不要听不要理就是了。”好像仍不放心,柯诵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只要他来找你,不管什么事,无论说什么,你一定要全都告诉我。这样,我们才能保持一致不会露馅。”

“哦……”想了想,柯念屿应允道,“好,我知道了。”

“对了,明天晚上我有点事儿,可能会……回来很晚。”柯诵屿想起了周末那场“飞来横祸”般的演唱会,“你就自己先睡吧,不用等我。”

“哥……”

“嗯?怎么了?”

“……那我睡了。”

隐匿在黑暗中的,却是两双各藏心事再无睡意的眉眼。

柯诵屿翻出手机,打开通讯簿,翻出了那个刚刚加入不久的条目。

夏声:139****2395。

在他的眼前,再一次浮现出她的眼角眉梢。她那清秀却藏匿悲伤的眉眼,她那嚣张却不知所措的表情,她昂着脑袋顶着太阳镜一脸无谓却又认真地……看着自己。

夏声,你不是说会打电话给我吗?

可是,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才能,再见到你呢?

屋子的另一边,柯念屿无声地睁着眼睛,讷讷对着痕迹斑驳的木头墙壁。

诵屿,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无论遇到谁,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要彼此隐瞒,互相欺骗。因为命运早已从我们的生命里剥夺了太多的东西。我的身体里唯一仅有的温暖,全都是来自于对你的信任。

是呵……至少还有你,至少你还会陪在我的身边。

可是,为什么连你都要骗我呢?

为什么呢?

他慢慢闭上眼睛,有泪光在夜色中闪烁熠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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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PM,城市体育中心。

日渐低迷的气温在这个夜晚突然猛烈蹿升,宛若夏的回光返照。

有关部门专门更换了剧场附近的路灯灯管,把宽阔的广场照得灿若白昼。与此同时,四枚超强劲的探照灯不停游动逡巡,更添一抹动感活跃的煽动气氛。

从晨间开始,体育中心的门口空地便被若干摊贩占领。那些心思活络的年轻人瞅准了这个难得的商机,想尽办法淘来了花色繁多的周边产品:应援扇、荧光棒、灯光牌、写真画册、巨幅海报……甚至卖伞的、卖饮料的、卖公仔玩偶的、卖仿冒球鞋的,也都各自划地为王,趁机大捞一笔。

怀揣着程度不一的期待值,观众们从城中各个方位赶来,在体育中心的入口处聚拢汇合,队列由娟秀变磅礴,最终喷涌成一条越来越沸腾的河流。其中那些着装一致年纪相仿的男孩女孩,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资深粉丝团队。大家在广场上三五扎堆,嚷嚷着昵称,开心地合影,交流着周边商品,分享着在网络上所无法企及的亲密。

所有的热情和等待指向的唯一目的,便是高悬于广场上的那幅巨型宣传幕墙。

“白雪歌姬”宋若离·无限冰点回归演唱会。

欸——

仿佛听见有人在叫他,飞越人山人海的喧嚣结界破空而来。

一回头,却只看见一张完全陌生的女孩面容。

“哟!”倒是对方率先打了招呼。

“嗯……你是……那个谁吧?”柯鸣言挠挠头,却叫不出女孩的名字。

“对对,我是秦晚。”女孩接过他的尾音。

“哈,就是你!”柯鸣言微笑着点头道,“你终于来了。”

对于男生的殷切期盼大感意外,秦晚的双颊瞬间绯红,支支吾吾地说道:“你……你等了很久吗……”

一低头,却又看见男生的脚边铺着一大块塑料布,上面胡乱堆放着各种零碎物品:“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摆路边摊啊,卖点周边商品什么的。”柯鸣言瞥了一眼一地的凌乱。

“哗……看不出来你还蛮有商业头脑的嘛!”秦晚由衷地赞叹道,“宋若离有这么多粉丝,一定能赚不少钱吧?”

“哪有……”柯鸣言转身拖过来一个硕大的黑色塑胶袋,“你看,还是有很多东西没有卖掉……扇子画册手环头巾……”

“啊,你居然进了这么多货,”秦晚有些难以置信,“可是你干嘛要摆路边摊呢?你是她的超级粉丝?”

“当然不是,摆摊是为了挣点钱买……这个。”柯鸣言递过来一枚信封。

“这是……”秦晚不明所以。

“我是来把票还给你的。”柯鸣言又把信封往她面前递了递,“宋若离演唱会的门票。”

犹如晴天霹雳,笑容瞬时僵硬,秦晚颤抖着声音问道:“还……还我?”

“说实话,我不知道你买的票是几排几号什么价位,但是……”柯鸣言的声音不紧不慢,如同在诵念着早已熟记的台词,“这已经是我所能承担的,最好最贵的票了。”

“你……”秦晚的脸窘得通红,“你什么意思?”

“我不能接受你这么贵重的礼物,但是你托人捎给我的票被我……呃……不小心给弄丢了,所以只好自作主张重新来买了,”柯鸣言明明是在微笑,那笑容却含蓄有礼貌,透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拿着吧……离开场还有点时间,你还是赶紧找你朋友一起去看吧。”

“你!”

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女生气得一跺脚,然后转身跑开了。

“喂……”只剩下柯鸣言傻站在原地。

看来对方是真的生气了。

这也难怪,虽然只是一起看场演唱会,然而自己的拳拳心意被人如此坚定执着,如畏鬼神一般地拒绝,任谁都会气得浑身发抖吧。

刚刚没给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一记大耳光,已经是你莫大的幸运了!

柯鸣言一脸沮丧,呆呆地站在广场中央。

不过……这样也好吧。

至少,自己不想再招惹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怔忡之间,秦晚却又突然折返回来。柯鸣言刚想说话,她便一把夺过他仍举在半空中的信封,然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次转身跑开了。

柯鸣言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转眼间便混迹于一大堆“中年雄性黄牛”之间。而叫卖

声之顺畅响亮,以绝对优势盖过了其他所有新老同仁:“便宜卖了,便宜卖了啊,最灵的位置,最实惠的价格,情侣套票两张连号咯!”

元气十足,透着一股狠劲。

“哎……秦晚,是吧?”踌躇了半天,柯鸣言终于踱到女生的身后,怯生生地打招呼。

“嗯?”秦晚回头,斜眼看他。

“那个……”柯鸣言吞吞吐吐。

“还有什么事吗?”秦晚没好气地瞪他,“你买的票确实比我买的要好,但你千万别指望我会给你

退差价!”

“我……想请你帮个忙。”柯鸣言小心翼翼。

“啊哈?”秦晚惊诧莫名。

柯鸣言指了指身旁那一大包鼓鼓囊囊的黑色塑胶袋。

“快要开场了。再卖不完的话……我今天就铁定要亏本了……”

原本就是成本低廉质量次等的水货,只不过打上了某些特定的LOGO,便号称是“歌迷会官方衍生品”。然而就算这种纪念产品能够一时抢手热销,也不过就是在演唱会开场之前,依靠头脑狂热消费冲动的粉丝们凝结一点儿买气。而一旦曲终人散,它们便即刻宣告过气,变成一堆不值一文的垃圾。

秦晚看着剩下的一大摊包包衣服什么的,不禁叹了一口气。

“你没事进这么多货干嘛啊!刚刚还说你会做生意,其实明明就是个‘冲动无脑囤积狂’才对吧!”

柯鸣言苦笑道:“拜托啦……”

“你要知道,把这些东西全都卖完,赚来的钱才刚刚好抵得上那两张票的价格哎。”

低下脑袋想了想,秦晚对柯鸣言眨了眨眼睛点点头:“不过……如果能在开场之前把它们全都搞定,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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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歌姬”宋若离·无限冰点回归演唱会。

呈雪花状的发散型舞台造型非常别致。主舞台是雪花花瓣中心,六道次舞台全方位立体延伸,与观众席融为一体——那里是票价高昂的SVIP区域。六块悬在半空中的L**显示屏显然是为了普通区的观众而设置。这样的设计,不仅可以为表演增添多媒体炫彩效果,而且无论是购买了哪种票价,坐在哪个方位的歌迷,都能非常清晰地欣赏到整场演唱会——当然是通过大屏幕。整座雪花舞台皆是用世界上最坚固先进的合成金属制成,隐约浮泛出一股太空科技感,再配以数万盏各色冷感荧光灯。从高空俯视下来,这座舞台宛若一朵绽放于迷离夜色中的晶莹雪花,美不胜收,叹为观止。

媒体不是这么报道的吗?本市演唱会大多是在城市大剧院所举行的中型室内演唱会,除非是具有国际级影响力的艺术家,或是拥有极强市场号召力的一线艺人,才能在可以容纳八万人的室外体育场举行演唱会。因为宋若离的新歌市场反响非常好,她的演唱会才破天荒得以在室外举行。而且,以往的室外演唱会,虽然场地能容纳八万人,实际上只会贩售五万张左右的门票。因为部分坐席是在舞台背面,观众不能看到艺术家表演,无法出票。而这一次,因为出票状况太火爆,在票务网站上创下了“七十二秒售罄”的秒杀神话,主办方便特地采用“中心舞台,圈状坐席”这样的大手笔设计,目的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见证这一特别时刻的到来。

总而言之,宋若离在离开歌坛一年零一个月之后,不仅没有逐渐淡出被人遗忘,反而气势如虹地转型复出,甚至比退隐之前风头更盛,这也着实让业内人士和娱乐记者大跌眼镜。

当然,能够如此成功地抢回风头,牢牢吸引住歌迷的耳朵,宋若离显然拥有她独特的过人之处。

还是稍微晚了一点点。

穿过拥挤观众席,他们终于在舞台左侧的E级区落座。

——然而仍旧是距离内场极其遥远的看台位置。

“所以我们来看的节目是‘蚂蚁热舞秀’吗?”秦晚嘟囔着,“为什么你花了那么多钱就只能买到这种档次的票?还不如我原来的呢……”

“能买到就不错啦!你知道我是花了几倍的钱从黄牛手上抢到的吗?”柯鸣言气呼呼地直嚷嚷。

“你以为我搞到那两张票很容易吗?我可是熬夜守在电脑前,一到凌晨十二点就狂点鼠标抢着下单呢,”秦晚想起来就上火,“结果那么好的票反倒被你给弄丢了,宋若离可是我的大本命啊……”

“所以……她不是已经过气了,才会到处走穴开演唱会圈钱吗?”柯鸣言口无遮拦,立刻引起周围一圈死忠粉丝的鄙夷侧目。

“要死啦!你才过气了,你们全小区都过气了!”秦晚愤慨地纠正他,“是复出,复出演唱会,好吧?”

“复出?”在柯鸣言的印象中,压根儿都不记得她什么时候退隐过。

“是啊,一般歌手在退隐和复出时都会以开演唱会的形式向歌迷道别或说明,”秦晚的腔调俨然就是一个超级资深歌迷,“同时还要发行演唱会实况DVD,或者是新歌加精选辑,来为演唱会造势。”

“为什么要复出?”柯鸣言问道。

“应该是嗓子恢复得差不多了吧,”秦晚耐心地解释道,“去年夏天的时候,记得是在城市大剧院,宋若离举办了‘若我离开’告别演唱会。在此之前,她已经饱受咽喉炎的困扰将近五年了。由于长期用嗓过度和积劳成疾,这个毛病已经不仅影响到她唱歌,甚至还影响她说话和吃饭了……所以她不得不选择暂时退出歌坛,接受咽部的治疗和手术……”

“不就是咽喉炎么,有必要动手术这么夸张?”柯鸣言吃惊不小。

“咽喉不就是一个歌手全部的生命所

在吗?”秦晚白了他一眼,那夜的一幕幕在眼前缓缓浮现,“总之去年很感人就是了。在演唱会上,宋若离一直唱到声嘶力竭,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嗓子疼得打了三针止疼针。但她还是坚持唱完了所有的歌。到了安可部分,因为疼得实在发不出声音,宋若离就一直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她的‘篱笆’们流着眼泪深深鞠躬,足足站了十五分钟,也就是三首安可曲的长度……而‘篱笆’们也非常了不起,一直高呼着‘若离若离,不弃不离’的口号,陪着她直到最后。记得那天晚上,她是被工作人员给抱下去的……”

周围的一众“篱笆”们,全都跟随着秦晚的描述陷入了眼泪汪汪的回忆之中,那是属于全体粉丝所共同拥有的宝贵经历。

“现在回想起那天,还是觉得很感动啊,就像是生离死别一般。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也许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在现场听宋若离唱歌了,没想到……”

“没想到她这么快又复出了……这不是欺骗广大劳动人民的感情嘛……”吸眼球博眼泪又赚银子,这么明显的商业炒作都看不出来,还真是一群“迷弟迷妹脑残粉”!

果然,柯鸣言再一次以“贱嘴兮兮”成功获得了一众“篱笆”的怒目而视。

热闹炫目的开场舞之后,舞台随即暗了下来,四周浮泛起幽幽蓝光,天空中更是降下了白色粉末,如同冰晶一般纯粹沁凉的乐声慢慢响起。

刚刚听到前奏,柯鸣言便感觉耳熟。没错,宋若离的开场曲目正是前几天在电视里看到的那支作品。

“要唱最新EP的主打歌了!好听得要死哦!”秦晚兴奋尖叫。

全场如海啸来临般喧嚣沸腾。

冷锋过境沉默夜里

我穿越森林抵达魔王的领地

枯叶蝶纠缠梦境龙舌兰轻吐香气

下弦月与沼泽为邻

破晓之前落雪以后

你身披黑衣入侵年少的幻境

人鱼吹响了银笛妖精弹奏着竖琴

我遇见你如同传奇

ColdlyColdlyWhisper

FromMySongToTheHeart

ColdlyColdlyWhisper

FromYourDreamToTheFuture

ColdlyColdlyWhisper

FromTheYoungToTheOld

ColdlyColdlyWhisper

FromTheStartToTheEnd

然而离人已去沉睡冰冷墓地

用你冰冷声线赐我温暖耳语

ColdlyColdlyWhisper

FromTheSkyToTheDust

ColdlyColdlyWhisper

FromYourLoveToMyEyes

YouNeverLeft

AndIneverFet

……

死一般地沉寂了三秒钟,全场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若离若离!白雪歌姬!”

“若离若离我爱你,永远不会放过你!哦不!是——永远不会错过你!”

“触动灵魂最强音!天下惟有宋若离!”

“……”

就连柯鸣言也忍不住赞叹道:“这首歌真的很不错啊。”

一转头却赫然发现,在他身边的这位资深“篱笆”早已激动得浑身战栗,泪流满面。

“呃……你是……鸡爪疯要发作吗?需要我帮你掐人中吗?”柯鸣言忍不住去毒舌她。

“你不觉得刚刚的这首《冰声耳语》震撼人心感天动地让世界落泪让宇宙动情实属催泪解压陶冶情操之佳品吗?”秦晚的脑袋尚且处于狂热状态,

一溜烟地喷出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形容词。

有那么夸张嘛!柯鸣言斜了她一眼。

“据说呢,这首歌是唱片公司偶然发现的一位新晋创作者的**作,讲述的是一段痛苦无望的爱情故事……听上去好像是吸血鬼和狼人哦?嗯……或者是女妖和幽灵?也可能是……树精和蛇妖?哎……似乎感觉都不太对嘛……”

“喂,你也太扯了吧,我看只不过是人鬼情未了就对了!”柯鸣言忍不住白目她。

“对对对,就是活着的女孩和她死去的恋人在午夜幽会来着……亡者的嘴唇冰冷苍白,却仍旧对她说出了只属于恋人之间的温暖情话……呜呜呜呜呜真是太感人了……若离若离,天下第一……”絮絮叨叨地扯了那么多,秦晚语气一转,立马跟上大部队那气壮山河的口号。

舞台终于又重新亮了起来,炫目七色光应和着强劲电子鼓,再次将现场的气氛推向沸点。

通过那高悬的L**大屏幕可以看到,宋若离身穿白纱长裙,站在雪花舞台的中心位置。她那一头栗色长发蜷曲及腰,头顶佩戴着一副麋鹿犄角头饰。她的脸上画着精致唯美的妆容,眼角点缀着水晶泪珠。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个被遗落在人间的小鹿仙子,清雅脱俗,唯美梦幻。

终于,她伸出手指在嘴边比划了一个“嘘”的动作,直到确定全场鸦雀无声,她才开口说话:“今天呢,人家是真的很高兴哟,就是那个嘛,有这么多的泥巴(此处为‘篱笆’音误)们,嗯哼……能够来参加人家的复活演唱会,哦不对,是复出演唱会,讨厌讨厌!我的宝贝们,你们……真的很有料哦!”

这“哦呀啊”的几声娇嗔,再次引爆全场“篱笆”的萌点。

正在喝饮料的柯鸣言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干嘛哦,娱乐圈讲话都是酱紫的呀,港台腔很洋气的好吧,你不懂的啦!”秦晚也卷起舌头,学着自己的偶像那样怪腔怪调地说话。

“不是,我不是说那个,”柯鸣言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我是觉得,她说话的声音和刚才唱歌的声音,反差真的好大……你听不出来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啦,”秦晚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你根本不懂,这就是受过专业训练才会具备的演唱技巧嘛,娴熟拿捏的真假声转换,自由变化的演绎风格,这代表宋若离很牛很强大好吧?再说了,你看我平时说话的声音很正常,但我也能用娃娃音来唱歌啊,就像这样……咿咿咿……呀呀呀……哈哈哈……”

柯鸣言知道自己根本就不该招惹这种神经大条的女生,他摆摆手打断了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唱腔:“不是不是。我是说,你听她说话的声音,虽然也故意弄得很嗲,但音质非常地粗糙嘶哑,应该就像你说的那样,是受到之前咽喉炎的影响吧。但是刚刚唱那首歌的时候,她的声音却变得干净清透,好像被打磨漂白过一样,没有一点儿杂质。这完全就……不是同一个人的声音嘛。”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有点不一样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嗓子不太好,之前宋若离一直走动感热闹的舞曲路线,也一度被称为是‘亚洲时尚舞后’。但她这次复出以后,新单曲却风格大变,唱片公司给她的全新定位是‘白雪歌姬’,纯粹无杂质。不过她现在的人气反倒是比退隐之前旺多了,看来这次转型真的很成功啊……”

“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仔细想想感觉真的好奇怪……”柯鸣言小声嘟囔着。

“奇怪的应该是你们才对吧!”

两道阴影阻隔住柯鸣言和秦晚投向舞台的视线。

“喂,你们……”

正要发飙,秦晚却看见那人的手里捏着两张票子,对他们晃了晃。

“不好意思,这里是我们的位置,刚刚有点事所以来晚了,现在麻烦你们让开。”

“啊哈?”柯鸣言和秦晚面面相觑。

“你们是在黄牛那里买的票吧?刚刚保安在外场抓了十来个黄牛呢,全都是卖假票的!”逆着光看不清楚那两个人的脸,但声音听上去却没有一丝畏怯,“你看我手上的,是真票,这里……右下角有一个镭射激光防伪标贴……你们的呢,把票给我看看……哎呀……你们的票上只有一个小图章哇!好像还是用水笔手绘上去的……”

“可是……这是我花了票面价格好几倍的钱才抢到的哎……”柯鸣言委屈地嘟囔道。

“这我可管不了!你们怎么说,到底让不让位?再不起来的话,我就喊保安了,看看到时候被赶出去的人会是谁!”

·f·

“所以……真的很抱歉!”柯鸣言深深一鞠躬。

“哎……这也不能怪你啊。”秦晚故作大方地摆了摆手,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但谁都能看出来,其实她已经难过得快要哭出来。

“到最后,还是害你没能看成这场演唱会。”柯鸣言苦笑一声,“刚刚你还说,你超级喜欢宋若离的。”

“毕竟谁都不知道那会是假票啊。要怪就怪那些票贩子,卖高价票抢钱也就算了,竟然还造假,真是太恶劣了!”秦晚俨然已经忘记了,就在刚刚自己还试图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之中。

两个人一起沮丧地向“EXIT”走去。在他们的周围还有一些人,也都是耷拉着脑袋在退场。看来被黄牛党欺骗买假票的人还真不少。

“其实也没关系啦,刚才一起摆路边摊也很好玩。”想起开场前的那场战役,秦晚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要赶在演出开始前把那堆玩意儿都消灭干净,就像在挑战一场不可能胜利的赌局,还挺刺激的。”

就在演唱会开始之前,眼看着剩下的一大包周边产品就快要沦为垃圾废品,柯鸣言只得求助于正器宇轩昂大声叫卖门票的秦晚。

“快要开场了,再卖不完的话,我今天就铁定要亏本了。所以,能不能……能不能请你想办法帮我……把这些处理掉。”就凭之前自己对这个女生的所作所为,柯鸣言已经做好了被坚定拒绝的心理准备,说不定还要外

加一场口水讨伐。

没想到,这个刚刚还气呼呼的女孩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微笑着露出了她的两粒小虎牙:“包在我身上!不过,要是能在开场之前搞定,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哦……”

“啊哈?条件?什么条件?”就知道她没这么容易说话。

“陪我一起去看演唱会!”秦晚扬了扬手里的两张演唱会门票。

“欸?”

“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得帮你清仓剩余的周边产品,哪里还有时间再转让掉这两张门票呢?”秦晚说道,“这么好的两张票,总不至于白白浪费掉吧?”

“可是……”

眼前的女孩双眸晶莹闪耀,有些紧张却又无比期待地看着自己。

柯鸣言心头一热。

“好吧。”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哦耶!”

女生速度变身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鬼见鬼买菜的宇宙第一贩售娘”,投奔进汹涌人海奋勇作战,片刻之间将一整袋周边纪念品变成了一叠红彤彤的RMB。

犹如魔术一般。

好吧。

既然是我答应了你。

既然是你赢。

那么……

“等等,”柯鸣言一把拉住秦晚的手,“别走了。”

“嗯?”秦晚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脸颊微微涨红。

“我们留下来……”柯鸣言说道,“留下来看演唱会。”

“欸?可是……”

“我一定要让你看完宋若离的演唱会,是的,就在今晚。”

没等她说话,柯鸣言便牵着她的手,带着她穿越拥挤沸腾的看台,向内场方向跑去。在看台与内场的交界处,他抬脚跨过护栏,纵身跳下一人多高的台阶,然后回过头,瞬间变身年轻英俊的骑士,对她露出风度翩翩的笑颜:“来,踩在我的肩膀上,然后跳下来。”

保安终于发现这两个正往内场逃窜的可疑人影,立刻大叫起来:“喂,前面那两个人,你们给我站住!”

然而这微薄的声响,转瞬即被场内沸腾的喧嚣海洋所淹没。

秦晚跳下台阶,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他们相视一笑,手拉手向着那狂歌狂舞中的雪花舞台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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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狂奔。

牵着你的手,不顾一切向前狂奔。

在几近沸腾的追逐与呼啸声中,不顾一切向前狂奔。

眼看即将抵达整个体育场的中心地带,柯鸣言兴奋地回过头,却赫然发现,握在自己手心里的——

左手是半瓶喝剩下的矿泉水。

而右手……什么都没有!

糟糕!秦晚呢?跑太慢跟丢了?被汹涌人潮挤散了?还是被保安大叔捉住然后拖出去了?

然而除了知道对方的名字以外,根本连手机号码都没有来得及互相留下。

放眼望去——

满场是扭动尖叫的歌迷,还有……正向他冲刺过来的保安大队!

柯鸣言顾不了那么多,只得继续拔腿狂奔而去。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微微敞开的铁门,似乎可以用来藏身的样子——

他长吁一口气,一个闪身钻了进去。

这是一扇位于雪花舞台底座上毫不起眼的铁门,然而钻进这一人多高的小门,便算是进入了舞台内部的六角形空间。

在刚刚的追逐奔跑中,柯鸣言已经从看台冲进了内场,又从内场最外面层层突围,拼命蹿到了靠近舞台的最前方。跑完这几百米的距离,也不过就用了几十秒的时间吧。怪不得保安们怎

么也追不上,也怨不得身后的秦晚会跟丢了……

看来长期踢足球,关键时候还是能派得上用场啊!

弯着腰撑着腿喘息了一会儿,柯鸣言抬头打量这只有几盏白炽灯泡的昏暗空间。

褪去了外表的光鲜璀璨,舞台的内部杂乱危险。钢条,铁柱,木棍,支架……四处突兀的棱角,饭盒,铁钉,塑料布,碎玻璃……四下丢弃的杂物。很难想象,自己现在所呆的这只有一人多高的混乱空间的正上方,正锣鼓喧嚣,正载歌载舞,正五光十色地演绎着极尽华丽绚烂的LIVESHOW。

柯鸣言抬起眼睛向上看,天花板激烈颤动,缝隙中落下尘土。

哎呀,希望这台子搭得牢一点啊,千万别塌陷下来,让自己跟这一大堆垃圾陪葬,冤不冤呐。

舞台上的宋若离已经开始演唱她的下一首新歌了。

说实话,宋若离这次的转型真的变化很大,一改此前性感热辣的舞娘形象,走起了嘹亮清冷的歌姬风格。不知道她以前的唱功怎么样,总之现在的声音清亮动听,技巧娴熟高超,表现力更加丰富,感染力也更为强大。否则柯鸣言也不会只在电视上看见一次新歌的PV,便牢牢记住了这个此前从未留意过的歌手。

嗯,现在唱的这首新歌较刚才那首《冰声耳语》,情感更为浓烈,唱腔也

更为奔放,总之真的很好听哎……

反正现在出去的话只能被活逮,柯鸣言一边欣赏着歌曲,一边往舞台的中央部位走去。

然而让人感觉奇妙的是,这悠扬婉转的天籁之音竟也由远及近,越来越逼真,越来越清晰,就像宋若离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对着他短歌长吟,演唱得酣畅淋漓。

这场演唱会的音响效果还真不赖哎!

柯鸣言陶醉得慢慢眯起了眼睛……

等等!

柯鸣言突然发现,在前方幽暗灯光下,在那堆杂物器材中,竟然站着一个女孩。她头戴着耳机,手持着麦克风,正在跟随音乐伴奏同步歌唱着。

是的,那悦耳动听的歌声,正是来自于眼前的这个女孩。

唱得百转千回,唱得真真切切,唱得尽在耳边。

欸?

这个正在唱着歌的女孩……是谁?

如果她是宋若离,那么此时此刻在舞台之上歌舞翩翩的那个人……又是谁?

正当柯鸣言目瞪口呆傻傻看着她之时,原本专心演唱的女孩也突然发现了这个意外闯入者。

“啊……”女孩吓得一下子惊叫出声。

与此同时——

“啊……”

舞台上方同步响起被放大了好几千倍的惊呼声。

后来根据秦晚的回忆,当时宋若离正唱歌唱得好好的,突然发出了“啊”的一声尖叫,过了几秒钟,她又莫名其妙地摔倒在了舞台上。就像事先知道自己会跌倒,而提前发出尖叫当做信号。这一跤摔得奇怪又做作。

“既然都看到了,怎么还会摔倒啊?好像是在为自己突然唱破音而故意假摔一样!更离奇的是,宋若离还没爬起身就趴在地板上继续唱起来了,这也真是太诡异了!”宋若离就这样在秦晚的印象当中留下了污点。

柯鸣言就在旁边一直捂着嘴偷笑。

“喂,你小子当时跑到哪里去啦?丢下我自己一个人逃走,你也太不仗义了吧!还好我足智多谋灵机一动自己钻进了SVIP席,从头到尾一首歌也没落下看完了整场演唱会。啊……你还在笑什么啊,是嫉妒我嘛?我又没你手机号,想找也找不到你呀……”

然而,惊诧也只是在那一瞬间。

突然明白了一切的柯鸣言立刻把手指附在唇边,无声地“嘘”一下。

女孩随即也反应了过来,赶紧收敛起惊诧表情,跟着音乐节奏继续唱了起来。

“……我怀中的你,不敢放手爱,只想拼命逃……”

唱完最后一句,女孩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赶紧摘下耳机,按下麦克风的开关。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正听得如痴如醉的柯鸣言,刚要开口询问——

逼仄空间里突然炸响一句怒气冲天的斥责。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啊……慕容姐,对不起,我刚刚一时大意,唱破了声……”女孩立刻低头道歉。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刚跟制作总监说你表现不错,还说要考虑给你适当加薪,并把你个人专辑的制作和出道事宜提上了议程,你就给我出这么大一个状况!”经纪人慕容急得满头是汗,看得出她是从外场舞台上一口气冲过来的,“你知道刚才外面都乱成什么样子了吗?为了不露馅,若离不得不假装摔倒在舞台上,结果真把自己的脚给崴了!下面是几组舞曲串烧,她只好喷了半罐子止疼喷雾打了封闭针强撑着继续!你你你……怎么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叫我说你什么好!”

“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女孩深深鞠躬。

“我说你……”慕容往前一步走,警惕地盯着她的双眼,“刚刚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没……没有……”女孩的眼神飘向柯鸣言一秒钟之前站立的地方。

还好,这小子已经迅速躲在了一块木板后面,机警地藏匿于无人发现的背光处。

女孩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是不是有人闯了进来?不会是被狗仔队发现了吧?”慕容四下打量,却并没发现有何异常之处。

“不,不是的,真的只是我一时大意,对不起……”女孩再次红着脸道歉。

“哦,我跟你说,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一旦被媒体曝光,宋若离就完蛋了!她自己的嗓子已经坏成了那样,是绝不可能在歌坛继续混下去了……你知道当一个艺人一旦过气,她的下场会有多惨吗?”顿了顿,仿佛是在故意制造某种夸张的气氛,经纪人慕容继续说道,“再也没有鲜花和掌声,没有了粉丝,挣不到大把大把的演出金,分不到一分钱的唱片版税……除非在走红的时候大捞一笔以后下海经商,或者当小蜜傍大款被包养,最风光的算是嫁入豪门,而最惨的……就是像我这样!既当保姆又当企宣还要当经纪人,累得半死也只能抽到一点点佣金。要是旗下艺人不红的话,甚至还要自己贴钱为他们付置装费通告费交通费……关键是,看着那些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被别人硬生生地从手心里夺走,在歌迷眼

中,你从万人景仰的天后变成了一文不名的泡沫,你知道这样的生活有多让人寒心吗……”

柯鸣言终于认出来了,眼前的这个经纪人慕容,正是当年叱咤歌坛,风云一时的“咆哮一姐,金属歌后”——慕容灿歌!

果然……岁月是把杀猪刀,一刀一刀催人老……

当然……宝刀未老心豪迈,咆哮还在你也在……

柯鸣言禁不住长叹一口气。

“是谁在那里?”慕容灿歌突然一转身,咆哮声浪撞在一堆混乱狼藉的垃圾上。

“慕容姐,这里真的没有别人了。”女孩面容诚恳地看着她,“我绝对不会,也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的。”

“那就好……我跟你说啊,你可千万别再让我失望了。我答应你,等这次的巡演一结束,公司就让你正式出道。”慕容灿歌许诺道。

“那么,若离姐呢?你不是说她再也不能唱歌了吗?我不做她的幕后替声,那她怎么办呢?”女孩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过气也是迟早的事,做替声也总有一天会被媒体发现,所以这根本不是长久之计。反正她这次的巡演已经替公司捞到了不少钱……”惊觉自己有些失言,慕容灿歌的嘴边浮现出一丝诡谲笑容:“总而言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喔……”

“趁现在的舞曲时间,你好好休息一下嗓子,还剩两首新歌,一会儿就全靠你了,”慕容灿歌在离开之前,回过头对她说,“你想象一下,要不了多久,外面那些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就全都是你的了。”

属于我的……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女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嘿嘿,我可没有故意偷听哦……”确定慕容灿歌已经离开,柯鸣言从木板背后探出头来,满脸堆笑地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然而,那女孩却并不领情,她将一脸的谦恭乖巧瞬间抹去,置换上一幅冷淡严肃的面孔。

“你怎么会在这里?”女孩的声音冰冷无情。

“我……”柯鸣言讷讷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跑着跑着就跑到这里来了……”

“这也太巧了吧?”女孩仍旧凛冽着眉宇,“两次都在这种场合下碰到你。”

“……”看着对方的眉眼,柯鸣言没有吱声。

“怎么?你忘记我了?”女孩向前一步走,清秀面容在昏黄白炽灯的照射下愈发清晰明朗。

“呵,怎么会呢。”柯鸣言轻笑着摇了摇头。

而没有说出口的那一句话是:天知道我有多想和你再见面。

“夏声,你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你。”

“是啊,柯诵屿,我们又见面了。”

——对了,我的名字叫做夏声。夏天的夏,声音的声。

——很高兴认识你,夏声,我的名字是……柯诵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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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们早就已经彼此约定。

共享同样的姓与名,抹掉各自的悲与喜。

从此以后,我们要完全透明彼此叠加地依靠共生下去。

但是对不起呵,念屿。

这一次,请原谅我没有做到。

如果我一直坠落下去,

你会,接住我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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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空之绊 第3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