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拒绝屠杀
一个头发花白,梳着两条麻花辫的老年妇女,正慈祥地看着蓝欣,“咦,上班时间,怎么在偷懒。”
看着老年妇女满是沟壑的笑脸,蓝欣的笑失去了灿烂,就像受到委屈的孩子见到亲人一样,鼻子开始发酸。
“师傅我……”蓝欣眼睛一热红了眼圈,握住老年妇女的手,唏嘘着问,“师傅,好几年不见你了,身体还好吗?”
“好,好着哩。”师傅晃动着头,额前乱蓬蓬的白发晃动着,就像夕阳下北风吹过的芦花,有点凄凉。段师傅拉着蓝欣的手疑惑地看着她,“怎么,受人欺负了?”
“哪有,看见您激动,也没有抽出空去看您。”蓝欣心里有些内疚,除了给师傅捎过一次东西外,一直都没有去看过她,她叫段春花是进厂第一个师傅。
“不用看,不用看,把班上好了就行了。”段师傅接着开始唠叨退休后的各种不习惯,“能上班多好啊!人不能闲着,要不老胳膊老腿就会锈住了,我除了回老家外,又找了一点事做。”
“做什么事?”
师傅眨了眨眼,故作玄虚地回答,“干啥,以后你就知道了,发不了热和光,做点小事。”说着从腋下掏出折叠四方的编织袋,两手抓着两角哗一下抖开,扔在脚下。蓝欣恍然大悟。
“师傅,这些萝卜是您种的吧?我还以为,这地早就成了别人的了。”
师傅叹了一口气,伤感地嘟囔,“最后一年了,以后恐怕连大门都进不来了。唉!奋斗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现在就这个形式,咱小小老百姓有什么办法。”蓝欣仰头看着身后楼房,也深有感慨。
她的目光停留在三楼那个熟悉的窗口上,隐约看见那盆韭菜莲,它会不会干了?她打算让小于去把它搬下来,养在动物室里起码不缺肥料。
忽然,她眼睛一花,看见窗被推开,一支纤细的手露了出来,但很快又缩了进去,窗户被重新关上。她心里咯噔一沉,有种不详的预兆。但仔细看时,玻璃在阳光下明亮洁净,与周围的窗形成明显对比,她又怀疑是自己一时看花了眼。
师傅的目光眷恋地在水泥墙上来回扫着,就像一个相机要把这一切都拍摄在心里,嘴里还在唠叨,“那时候,冬天跳到水里挖机井,没有人叫苦叫累,来了例假也坚持干,很多人都是那个时候做下了病。谁寻思,干了这么多年,盖了高楼,建了全省最大的车间。哼,干来干去,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谁说不是,想不通有什么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我帮你收萝卜。”蓝欣蹲下身子,帮着师傅拔萝卜。一陇萝卜,虽然长得不算茂盛,却已经所剩无几,一个个萝卜坑就像人脸上的麻子,难看地摆在那里。
“真让人不明白,我父亲那一辈人舍了命……”师傅蹲在地上拔了一个萝卜放进编织袋里,目光迷茫地看着远处高耸的烟筒,“越老了越想家,可是村里没有几个认识人了,心里没根没落的。”
“您保重好身体,等我有时间了陪您回家。”蓝欣不忍心看师傅润湿的眼角,安慰着。师傅是孤儿,虽然很小就离开家乡,但对家有着异于常人的眷恋。对于土地,也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
她经历过饥饿年代,每一块空地她都视为珍宝。退休前以厂为家不惜力气,见不得一点浪费,厂里边边角角闲地都被她种上蔬菜,萝卜,白菜,扁豆,豆角,南瓜。她种的菜谁摘都行,只要不浪费,她都没有意见。
傍晚,经常见加班的人跑到菜地里,或拨两颗葱,或一个青萝卜。所以,基本上她只管种菜,后期的浇水管理都不用她操心,谁有空就会去收拾菜地,并把这当做一份乐趣。
两人正在拔萝卜,小于气喘吁吁跑过来,“快点,苗师傅叫你回去。”
“什么事?”蓝欣问。
小于回答,“我也不知道。”
“师傅您先忙着,我去看看。”蓝欣顾不上师傅询问的眼神,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风风火火回到动物室。
刚进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蓝欣暗暗感觉不到好。果然,听见门响,苗得雨的声音也响起来,叫快点过去帮忙。声音是从最后一间实验室传来,她担心发生了什么事,就快步走了过去。刚到门口,眼前的情景让她大吃一惊。
地上堆着一些雪白的兔子尸体,苗得雨站在一个铁架子下,架子上挂着一个挂钩,钩子上挂着一支剥了半截的兔子,如一个肌肤细腻的舞娘脱了了半截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