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镜院内,杨氏坐在廊檐下,自从经历了牢狱之灾,她对稍稍封闭一点的房间厌恶至极,除了休息时在屋内,其他清醒的时候更喜欢在院子里呆着。
此时,她的模样甚是不满,“让你好生念书,十来年了就读成这副模样?”
大公子坐在杨氏对面,深深吸了口气,双眼中尽是不耐,他猛地站起身来,好像要将积攒的怨气一并发泄出来,声音恨恨,
“我日日都在好好念书,十几年来,你们日夜不断地催我读书认字,实在聒噪!为何那个野种能日日流连青楼,仅是去了书院就被称赞不错,到了我这儿,却连少看一本书都要挨罚挨骂!”
野种显然是指的孟衿。
大公子的话让杨氏一怔,随即而来的是直冲脑门的怒意,脑仁好似被人扒开了一样,一突一突地疼。
她站起身来,抬手就给了大公子狠狠的一巴掌,“逆子!”
身侧的丫鬟小厮们皆被这一巴掌吓得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
大公子没想到杨氏竟然真的会打他,甚至下手毫不留情,他不躲不避,被打得脑袋偏到了一边,火辣辣的痛意从脸上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摸着脸上的痛处,大公子不由冷笑一声。
在一瞬间的沉默过后,杨氏看着还未放下的手掌,神情从愤怒变为愧疚,她拉住大公子的手臂,语气近乎恳求,
“江哥儿,娘亲不是有意的,娘错了,给江哥儿吃糖好不好?”
一边说着,她一把从桌上抓起糕点,递到大公子嘴边。
大公子看了一眼被抓得细碎的糕点,稍退了半步,脸色黑沉地看着杨氏。
没得到回应,杨氏将糕点放下,恍惚地看了一眼手上的残渣,猛地清醒过来,她取出手帕,颤抖着将手指擦拭干净。
一边擦,一边看着大公子,“现如今老太太和老爷都对我很是不满,就连中馈都由方氏那个贱人掌了,为娘只能靠你了,你做出一番成就来,咱们才能过上风光的日子。”
依杨氏的心高气傲,哪儿受得了突如其来的牢狱生活,尤其是江宁县衙里,那一成不变的枯燥黑暗,更是让她饱受折磨。
哪怕只在牢中过了几个月,出来时脑子还是出了问题,时常认不清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孟府怎么可能让这样的人掌持后院,待人会客,让人见了岂不贻笑大方,才会将她软禁在成镜院。
可她总觉得孟府的人狠心要害她。
如果不是杨氏哭着喊着要见他,大公子绝对不会踏足成镜院。
此时此刻,脸上的巴掌正好印证了他的所思所想所为。
大公子满脸冷意,看杨氏的眼神不像是看母亲,倒好似在看一个不相关的物件,
“娘要是觉得不满,大可以去报复害得你变成如今模样的孟延清,就别再折腾你的儿子了,你儿子就不是块读书的料,不然何至于到了现在还一事无成,您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罢,大公子头也不回地往院外走去。
许是大公子的话刺激到了杨氏,她神情逐渐癫狂,
“孟延清?对!都是她害的!江哥儿,江哥儿你别走!别忘了知府夫人是我亲姐!安宁侯是我父亲!你们休想要害我!”
一众丫鬟拉住杨氏的手脚,不让她离了成镜院,“太太,咱们回屋里去休息吧。”
“不!我不进去,我不……”
挣扎中,杨氏忽的又清醒了过来,她停下动作,“你们放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