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改石堤,毛城铺诸处应当以疏引河道为主,清江浦迤下并江都、高邮诸堤工,要调拨专项银两大举修治。
又计算了工费,说是若是户部银两不敷使用,请特例开捐例,减成核收,并推广以前休革了的各部官员,上至布政使,都可以为这项工事捐银两来起复自己的职位。这折子康熙批复不到一日,黄河就又决堤了。
康熙帝还亲自召见于成龙,问道:“你以前说靳辅治河糜费钱粮,并未尽心修筑河工,现在你自己治河,是否还这样认为?”
于成龙回答说:“臣知错了,臣现在就是要按照靳辅的办法来行事啊。”
康熙帝追问:“既然这样,你一开始为什么不把事情说明白,而偏要排陷他人?看来,你排陷他人容易,身任总河困难。”
康熙帝看着下面跪着的倔强臣子,叹口气,循循善诱:“为臣者者须行实事,不当沽取虚名。你只知奏称害免民夫,却不知河道工程浩繁,不用民夫怎能把事情办好?现在所设官员,多年以来料理工程并无违误处。你如何就仗着自己是总督就随意贬斥他们?”
康熙心里虽然气愤,但也不好将他如何,看着满手老茧,满面黝黑的于成龙,从重处罚太伤大臣的心了。
他只好谕示大学士:多多议功,最后九卿建议皇帝将于成龙革职枷责,皇帝有心保全这人,则以于成龙修河事未完,给以革职留任,戴罪立功处分。
内务府的凌普大总管最近郁闷了,怎么宫里老在打死人?刚刚四阿哥那换了几个内侍,隔天太子爷那里又拖出几具尸体,各宫虽然多的是人可以容易安置,可要安置的大家满意也难啊!四阿哥那个喜怒不定的yin沉脸他不爱见,自己主子手上的鞭子他更不想挨。
说起来也奇怪,这回太子爷打死的都是他素日眼前得宠得用说得上话的人,凌普看了也有点自危,都说伴君如伴虎,这储君更是难得伴!头层主子,二层主子,个个都能磨死人!
仔细打听了许久,才听说是一个内侍家里亲戚上京了,想托个门路捐银两起复官职,就托了这边的门路。从家乡四川带来了上好的地毯一整套献给太子爷。
太子爷倒也稀罕那花样,亲自看人铺到各处,居然大小尺寸和宫里的完全合适。可以设想,为了讨好太子爷,人家肯定没少费心思,连送礼的尺寸都考虑到了。谁知道太子爷竟然不高兴了!地毯也不要了,将那个内侍活活打死了!
凌普一听这事心里就暗骂那内侍没长脑子,做事不过心,讨好也要讲面子好看不得罪人吧?巴巴上赶着得罪太子爷害了自己xi_ng命,为什么啊!
凌普服侍太子爷多年,早知道太子爷最是心思重,把那地毯一看,心里一定犯了嘀咕:本宫这里的摆设你侦察得清清楚楚,就罢了,你还随意告诉外人?那本宫其他的居心你不也照样能探知吗?你再随意那么一xie露,可不是坏事?估计那倒霉孩子可能一直到死也没明白这是咋回事呢!这不就是拍马屁拍到了老虎屁股了!
这边厢太子爷正心里憋着股邪火呢,那边就有人又没眼力劲的来招惹他,话说那陈梦雷自从得了特旨专心修书以后,本该埋头苦干的,可他偏偏就不安分,前段时间就在三阿哥面前嘀嘀咕咕说是人手不够,力有未逮。三阿哥本是见风要起浪的,没几日就在皇帝面前吹风。
康熙皇帝对着南书房的卷轴日叹夜叹,终于寻了个由头,命大学士于翰林院官员内荐长于文章、学问超卓者前来修书,这实际上就是当年被索额图排挤的高士奇复出开了大门,大学士王熙、张玉书等人心里都很明白,皇上始终佩服高士奇的才学。
当年左都御史郭琇严辞弹劾高士奇等人,列举高士奇四大可诛之罪:“高士奇、王鸿绪、陈允龙、何楷、王顼龄等豺狼其xi_ng,蛇蝎其心,鬼蜮其形,
畏势者既观望而不敢言,趋势者复拥戴而不肯言,臣若不言,有负圣恩……”这样慷慨激昂之辞言,谁能不信呢?
可笑的是高士奇自康熙八年入太学,以记翰林院供奉起,不曾放过地方官,也不曾在京畿直隶执掌过实权。无鸡焉能生蛋?无米岂可煮饭?“ 贪赃枉法,卖官鬻爵 ” 这几个字又从何说起?郭琇的弹劾听来铮铮有词,实质不过是耸人听闻罢了,不过是当年满汉大臣各怀异心,索额图为了立威,朝堂之上派系林立。
高士奇身为天子近臣,占了句“ 木秀于林,风必吹之 ”,说到才学,倒是无人能出其右。这修书一事自然要着落在他头上。况且张玉书与高士奇曾在南书房共事过。大学士们商议了几日,最后上书推荐了徐乾学、王鸿绪、高士奇和韩菼、唐孙华等人入京修书。
康熙皇帝心里高兴,立马朱批几句:“韩菼非谪降之人,当以原官召补。徐元学、王鸿绪、高士奇可起用修书。并召徐秉义来。”
这道旨意一出,可乐坏了大阿哥和三阿哥,愁坏了太子爷和索额图,索额图不过是心怀不忿,太子爷可就形之于色了!几场发作下来,大学士们联名上了折子,告以老迈,请间隔三四日参加一次御门听政,不外乎是为了避开太子的锋芒。
康熙皇帝心里知道,只得驳了老臣的面子:“昨谕六十以上大臣间日奏事,乃优礼老臣耳。若朕躬岂敢暇逸,其每日听政如常。”
太子爷的侧福晋李佳氏这几日胎动频繁,有心将养着,可是康熙皇帝却要带了皇太子、三阿哥、四阿哥去巡视京畿地区,她一个妇道人家,只得掩了愁颜,扮了喜像送夫君出门。
康熙一行人一路巡视了凤河营、河西务、杨村、西沽等地,刚到西沽就遇见早年修建的运河和浑河决了口,沿岸的老百姓受灾严重,千亩良田都受了淹,眼看春耕在即,老百姓很有可能全年衣食无着。
康熙皇帝便急命直隶巡抚郭世隆、天津总兵官李振鼎,会同仓场侍郎常书,自通州至西沽、从西沽至霸州,巡查两边堤岸,将决口应修处勘查明白,立即修筑。
三阿哥和四阿哥奉了皇帝的命,去指挥官员们将仓米平价发粜以稳定米价,看见那些老幼们相扶着举家迁移,二位阿哥心里都不是滋味。看着民夫将仓库里泛黄的一袋袋陈米搬出来,阿哥们心里都愤怒,为什么不早点把米拿出来救济灾民?这些米放着也不过是白放陈了,两人也暂时不打算回去复命,只守着人粜米,免得无良的官员乘机得利。
难得胤祉不嫌弟弟yin沉,胤禛不嫌哥哥酸腐,二人一起盯着长长的队伍,遇见老弱,他们就自己掏银子买米给他们吃,得了百姓们好多的念佛声。他们一个守着出米,一个守着买米,倒也各得其所。
眼看红日西沉,薄月将出,二位阿哥都觉得有些疲累,眼前的队伍也渐渐到了底。二人抹抹头上的汗珠子,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起来。远处却相扶走来几个幼童,大的不过六岁,抱着个周岁的娃娃吃力地行过来,身后还跟着个三岁的娃娃拉着衣角一步一拖。
胤禛看着他们小小脸孔上的怯怯,x_io_ng口就涌起股不忍,忙走进前,蹲下身子将那娃娃抱在手上,温言问他:“你怎么独自过来啊,你家父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