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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沈白鄞别扭成性,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总是差别巨大,久而久之,费辽就将他这种脾性归结为欲擒故纵。

两人私下里相处,总爱调着这种带有强迫色彩的情话,说的人过了把强盗瘾,被说的人享了把欺身而上的硬攻,推拒着来回拉扯,跟蜜里调油般透着各取所需的舒爽。

可这种情况一但被归结为不合适宜,就会显出互不理解的排斥和厌烦。

曾有研究表明,劫色能使人上瘾,盖因着那份隐秘到不可说的残虐式舒爽,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高光乍现,跟中毒似的,极容易二次犯罪,三次,甚至更多次重蹈复撤。

沈白鄞就被误认为拥有这样的抖M体。

他总不肯老老实实的躺着让人上,非得让人求着或强迫着才肯就范,费辽自认摸清了他的性子,暗地里笑破了肚皮,觉得这么爱在床上挑事的沈白鄞格外可爱招人疼。

故而条件反射般的,他又将沈白鄞的这种拒绝归结为傲娇式的欲拒还迎。

然而,这次沈白鄞没有傲娇,更没心思调情,他是真的在生气,非常生气,半点没有因为那是费辽的母亲而假大度。

“草,别碰我,走开,唔~!……呼呼,我草,你……费辽,你忘了现在是往哪里去?山上有的是空墓,你要是想立刻入住就直说,我决不拦你。”

因为情绪太过激烈,挣动间就将额头磕在了后车窗上,咚的一声又沉又闷,吓了费辽一跳,当即就把人松开了查看。

而沈白鄞则趁此机脱离了费辽的压制,从他身/下抽离出来,脸色冷的发青,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也透着凉,气的整个肩背都在抖。

费辽心中一跳,那种摸黑使坏的惬意立刻被忐忑焦心取代,“你别生气,我以为,以为……”你还像从前那样跟我故意使小性子。

沈白鄞无法解释自己的心路历程,逼着自己冷静下后将挡格板打开,然后在任冬和林灵的暧昧眼神里将Eunice抱入怀,在二人发现气氛不对,笑容都没收回去的当口,哑着声音艰涩的开口,“把车停在路边上,我有点晕车。”

任冬不知道两人在后面发生了什么,但看沈白鄞脸色确实不好,便倾身拍了前头的司机将车缓缓停在了半山腰上。

沈白鄞下了车就把Eunice背在了背上,没与费辽对视一眼,只盯着任冬和林灵的脸说,“你们回去吧,剩下的路我和Eunice自己上去。”

语调是平静的,可如果换上好颜悦色,倒能与礼貌客气沾一沾边,但与他现在这副忍耐的愤怒相比,显见个分道扬镳的结果。

任冬和林灵俱都没敢动。

费辽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不是能靠插科打诨就能过去的门槛,或许男人生孩子并不是他妈说的那样结个囊,等三月胎稳就能取出来放保育箱里自行生长的轻松经历。

看沈白鄞背着Eunice爬坡的纤弱腰身,费辽有了非常不好的猜测。

他一直以为沈白鄞是害了场大病,可如果是十月怀胎的逆向操作,未尝没有能将一个好好的健壮男子给折磨成病秧子的可能。

那一瞬间,费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远离自己,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的感觉到有东西远离的心慌。

不行,不能真让沈白鄞这么背着孩子上山。

这是费辽自我拯救意识的提醒,也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危机警觉。

那是沈白鄞离开六年都没动摇过的情感自信,却在这一瞬间清澈的提醒着费辽,不挽留就会失去,不纠缠将会散伙。

冷静空间不适用于现在这种情况,解释和理性分析只会更加触怒沈白鄞,这一刻费辽无比肯定的尝到了沉入海底的心慌。

他轻视了沈白鄞在孩子问题上的零交流,就像一开始故意忽视Eunice的存在一样,他也没把Eunice的出生看太严肃。

花敏女士的纳米孕囊数据收集实验,终是降低了他的警惕心,叫他想当然的以为那是没有危险的一个身体植入,他既感觉不到疼,自然也没法体会孕囊打开时的苦。

他被花敏女士云淡风轻的解释误导了。

沈白鄞的样子让费辽的心越来越沉,越沉脸越黑。

任冬见沈白鄞真就撂下他们走了,不由扭头往老板脸上看,“老板,咱们……”还跟不跟?

林灵是第一回在阳光充足的地方看清了沈白鄞的正脸,这会儿还陷在惊艳的情绪里没有出来,昨晚是没见着人,今早是她上车时人已经缩在了昏暗的后车座里,有心想要满足好奇心,却没胆挑战来自老板的死亡垂视。

这么近距离的体验美颜暴击,林灵简直要捂脸尖叫,并且非常想要把每个路透博主的视频全部点举报,什么破摄像技术,连沈白鄞的三分之一美貌都没拍到,根本与真人差远了。

这神颜,妥妥的流量收割机,只要肯接戏或综艺,绝对C位翻红。

任冬对这种不加掩饰的痴妹脸无奈,挡着半拉身位替她遮掩,边遮还边拿手肘捣她,想提醒她收敛点表情。

老板脸都黑了,你还顾着舔颜,工作不想要了是吧?真花痴不要命了。

但费辽这会儿却是没空理二人,下了车就大踏步的追上了沈白鄞,一手就将Eunice从他背上抱了下来,皱着眉头矮声问他,“孩子不是从孕囊里自动脱离的?难不成你还能真的怀胎十月像女人那样分娩?”话一出口他就知道错了,花敏女士的洗脑太深入人心,他再有高觉悟警示,也没能抵得住深耕在内心的不以为意。

果然,他的这种怀疑式问话叫沈白鄞瞬间怒火中烧,闭着眼睛狠吸了两口气道:“所以呢?你妈给你身体里装纳米孕囊的目的是为了玩?还自动脱离,你以为是结果子呢?熟了会自动掉?”

不是顾忌着车内几人,沈白鄞绝不会这么克制的压抑自己,声不高,却已然是他最痛恨的情绪失控。

这样的情绪失控在他病愈后没再出现过,不料一趟国内行,就轻易的被费辽的母亲挑了出来。

沈白鄞有种天璇地转感,逼着自己将眼神凶恶的盯着眼前人,意识却恍惚回到了产后抑郁的那一年。

那是段前途尽毁,提心吊胆的日子,好像不找个人来恨着念着咀嚼着,就没法睁开眼睛迎太阳一样,总要找个理由拼命活着。

孤家寡人,唯有一线情仇吊命。

于是,给费辽戴绿-帽子就成了沈白鄞乐此不疲的游戏,每睡一个美男子,都叫他有一种隐秘的快/感,集结成册后,心理愉悦度更高。

待到费辽找来时,他就捧着一打美男册当个挥毫评点的风流海王,垂涎欲滴津津有味的诉说睡后感,那副场景,光想想就叫人激动,也算是渣男界的最佳售后服务了。

竟是从没担心作大死的后果。

于是,报着尝试这种甜头的幻想,根本上的满足了他的报复欲,即使费辽不在身边,也并不知道他干的事,但他就有一种往他头顶抹了颜色的成就感。

而这种成就感的来源,则是对于费辽肯定会信守二人情分,不会先于他早早变心的信念。

在这爆棚的恶意里,极度解气的酸爽中,否定自己和自我怀疑的期间里,叫他找到了坚持下去的理由。

毕竟绿了男朋友的渣男火葬场总要有骨灰扬,他得留着这一身骨头给人扬。

如今看来,该被扬骨灰的不姓沈,而是姓费的这一家子。

在费熙朝他脸上丢支票的时候,在看到花敏女士解说纳米孕囊植入人体时的轻松,种种新仇旧恨都叫沈白鄞没法儿冷静,“呵,怎么就能把怀孕生子想的那么容易?母鸡下蛋还要叫两声呢,何况男人生子,你就没想过其中的危险?怎么就能心平气和?怎么就敢事不关己?怎么就……那么想当然?”我是欠你,不是欠你全家。

沈白鄞咬着牙没让自己落泪,却控制不住眼角的湿润,怕吓到Eunice,歪了半边肩膀极力想要掩饰自己的难过愤慨。

费辽叫他质问的声气全无,张了好几次嘴都不知道怎么说,便只将前头收到却一直没来得及看的,来自花敏女士的消息递到了沈白鄞的眼前。

花敏女士:【纳米孕囊是一种代孕式体内子宫,可以帮助精/子着床,却无法保证胎儿营养的一种临时保育仓,在胎儿成功发育出五官四肢后,也就是一百天到一百二十天左右,胎儿会自动剥离孕体,一是对孕体的保护,二是由于自身生长需要,孕囊里出生的孩子智商普测110,出生和存活率极低,有记录仪跟踪的目前只有三个,现在加上你的就是四个了,只是前三个自出生起一直在无菌房里精养,没有能在自然环境里活蹦乱跳的,你的这个是所有孩子中看着最健康的,儿子,你真棒棒,妈妈太为你自豪了。】

沈白鄞敏锐的注意到花敏女士的用词冷酷,她全程没把Eunice当成亲属,孙女二字不仅没有出现,甚至连名字都懒得问,只用“你的”将孩子归结为费辽的私有物,甚至都不是合法的私有物。

这一刻,沈白鄞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在这个搞人类生命研究的医学狂人眼里,Eunice只是她植在费辽体内的纳米孕囊果子,一个促进人口发展的试验体。

“啪!”的一下,沈白鄞将费辽的手机摔了个四分五裂。

“自豪?你真棒,你妈在为你自豪?自豪什么?自豪Eunice这个意外惊喜,还是自豪你一木仓中标有了她?你的,你的这个孩子,呵,她是不是没有意识到Eunice也是她的亲孙女?无菌房里养的三个没有你的活蹦乱跳,她当养狗呢?一个搞生命研究的,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漠视生命,漠视人权?Eunice再年幼,她也是一个人,不是阿猫阿狗随便成为你的附属的,你是谁?她是谁?你们凭什么不把她当个人?滚,别碰我,不准拉我。”

费辽不料沈白鄞会发这么大的火,他从小听花敏女士用纳米孕囊研究繁衍下一代的技术革新,用在小白鼠和各种动物身上实验了很多年,真正临床往人身上放的,也就只比沈白鄞早知道两分钟。

他没有漠视生命或Eunice的意思,但花敏女士耗在这项研究身上的精力已经让她濒临绝望,也许在她眼里,三个无法出无菌房的生命真的和实验动物一样,没有个体的生命权,这种习惯经年累月的让她带到了专业解说中,就显得那么不近人情以及冷血残酷。

但费辽可以举双手,用人格担保,他妈妈绝对不是那种为了搞生命研究就忽视不尊重生命的狂热医研人员。

她只是习惯了这种不带个人感情色彩或私利的专业讲解,没有不尊重人的意思。

但沈白鄞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红着眼瞪向费辽,“你要是敢把Eunice交给你妈妈,哪怕只让她看一眼,我都绝不会原谅你,一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我和Eunice。”

费辽看他激动的站不住,伸手想要牵他,却叫沈白鄞躲了过去,“你不是想知道Eunice是怎么出生的么?去问窦晶,这有她电话,自己去问。”说着就把自己的手机塞给了他。

接着再把Eunice重新夺回了怀里,抱着就又继续往山上走,费辽跟在他身后不放心,边打电话边盯着他,直到电话接通后,他才叫住了沈白鄞,“窦姐说叫你接一下电话。”

沈白鄞劈手夺过自己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窦晶道:“我刚知道了一些事情,作为交换,我要把我的秘密告诉他,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想问什么,你都可以告诉他,不用再隐瞒了,没有意义。”

孕囊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秘密,可现在有人告诉他,孕囊早好多年前就不是秘密了,他不仅知道,自己身体里甚至还带了一个。

沈白鄞觉得自己真是可笑,瞒来瞒去,小心翼翼的守着自觉会让常人觉得惊世骇俗的东西,却原来只是人家妈妈能随意往自己孩子身上装来跟踪实验数据的一个小玩意。

意外结果是惊喜,监控身体数据才是这玩意的本职工作。

那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变异体?还是孕囊升级二代版?

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他妈的研究实验体,连Eunice怕是都要受到数据监控,沈白鄞感觉这会儿糟糕透了。

他不该一时心软的答应回国的。

Eunice在这样的有关于生命革新的研究课题面前,显得那样价值连城,她会受到多方关注,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和事端缠上来。

沈白鄞从未这样后悔过,摸着Eunice的小脑袋道:“Eunice有mommy的电话吧?给mommy发消息,叫她来接你回去,daddy怕会保护不好你。”

Eunice意外的天真冒傻气,居然笑眯眯的歪头靠在他的颈窝内软呼呼道:“不怕,Eunice会保护daddy的,实在不行,Eunice还可以求助爸比,他肯定会保护daddy和Eunice的。”

她倒是对费辽的身份接受良好,甚至还对他充满信心,但沈白鄞却不相信他能在自己和父母间做个好的协调者。

他是那样的没有危机意识和受磋体验,好似最大的求而不得都是自己给他制造的,在爱人与家人之间想要两全,不是光会两头圆就行的,模棱两可的过日子只会过的一地鸡毛。

沈白鄞不想委屈自己当贤惠人,那便要在一开始就将擂台摆开,一但对方越界,他就有剁爪的理由。

花敏女士的信息来的好,契机竟就这样从天而降,沈白鄞不抓就不是沈白鄞了。

费辽却懵了。

耳朵里只余下窦晶的一句话,“沈白鄞孕期两年,整整挺了两年的大肚子,为掩人耳目搬过四个居所,女装从有孕肚起就一直在穿,直到Eunice出生,他才恢复了男装,可随后就患上了产后抑郁,自杀过许多回,要不是Eunice,你都不会再看见个活的他,费先生,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请你好好爱他,如果不能,也请善良的尊重他的选择,他对你并无亏欠。”所以,别再用当年那点龃龉要挟他。

“我……”费辽想说我没有,但猛然间就叫他想起把人威胁回国时的暗自得意。

跟被人掌掴了一巴掌似的,费辽感觉自己在沈白鄞面前再挺不直脊梁了。

对不起啊沈白鄞,是我太无知了。

费辽的电话拨通了花敏女士的,开口的瞬间就哽咽住了,“妈,你真是……害人不浅,你那项研究也非常不人道,我从前不知道,可现在我要告诉你,生命不是研究出来的,逆向操作是会出人命的,你要实现女性的生育自由,大可不必把男人竖在女人的敌对面,只要一颗绝育丸,所有人就都解脱了,至于人类的延续,恐龙都可以灭绝,人类凭什么能永存?预言者都说了地球会有爆炸消亡的一天,你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戕害同类的无用功?妈,我不会给你看孩子的,你要敢来,我们就断绝关系。”

这是费辽从小到大都没对花敏女士说过的重话,电话一放下他就感到了紧张后的虚脱,甚至已经可以想像老费同志带兵来找他麻烦的场景,可他半点没想收回自己放的狠话。

沈白鄞站在不远处,拉着主动从费辽身上挣脱下来的Eunice,“管好你的父母姐妹,我不想看见他们,Eunice也不想。”

费辽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资料争辩,一路只默默的跟在两人后头,半山腰的路程并不难走,却全然没有交流,沈白鄞打定主意忽略他,Eunice自然更亲近沈白鄞。

很快就到了小结巴和爷爷的墓前,沈白鄞给双方都没见过面的亲人做了介绍,带着Eunice叩了头烧了香祭了贡果,费辽全程参与,却全程没得到一句身份认证。

他再没了来时的底气和自信,甚至连Eunice都看出了他情绪上的坍塌,“爸比,你是不是想哭?没有关系哦~daddy也爱哭,Eunice也可以把肩膀借给爸比靠一靠,哎,你们大人真是好容易崩溃哦~动不动就想哭。”一副做出了巨大牺牲的小大人样。

她的开场,终于打破了墓碑前的静寂。

沈白鄞道:“你的私生粉该管管了,跟到了这里,也不怕半夜遇鬼。”

墓前祭拜,本该肃穆庄严,可有些人却总不讲究,这种时候竟还能举着长木仓短炮隐秘在树前碑后,全没有半点忌讳与尊重。

这种讨厌的粉圈文化,叫沈白鄞厌恶又寒心,“站远点,别靠近我爷爷和小结巴的碑,我不想在网上看见你和他们的照片站一起。”你不配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费辽抿着唇精准的找到了躲藏在最近距离的一颗树后的拍摄者,然后一言不发的就将人家手里的摄影设备给砸了个稀巴烂。

很快,费辽怒砸偷拍者相机的话题就取代了费辽上山祭祀的先人图,任冬在山下刷到动态画面时,急的直跳脚。

那两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甩了司机和他们,现在山上一个能打圆场的人都没有,费辽多年经营的温和人设,一朝尽丧。

六个偷拍者,近十台机器,都叫费辽一个个找出来摔的七零八落。

人家当然也心疼器材,但在巨大的头条话题面前,这点损失完全能够承受。

#费辽一怒为蓝颜##费辽怒打真爱粉##费辽失格#相继引爆了热搜话题榜。

而一张沈白鄞领着孩子冷眼旁观的照片,则彻底点燃了费辽粉丝后援会的怒火。

#沈白鄞去死#的话题被刷上了热评广场,那张他领着Eunice看热闹的照片则被P成了黑白灵像。

任冬眼前一黑,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没撅过去,抖手指挥着林灵赶紧联系后援会会长,“快,让她们把话题删了,去控评,还有那些P照片的粉丝,都把粉籍开了。”

这是在作大死啊!

完了,要天下大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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