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政昇同志一年也接不到花敏女士的几回电话,这女人一进实验室就失联。
自然是要有求必应的。
他俩算是贯彻父母是真爱儿子是意外最本真的一对夫妻,就算近些年来已经意识到了对儿子的疏忽,但习惯是可怕的,儿子在两人心里的占比仍未提升到重点关照位。
散养了这许多年的后果,就是家庭关系不紧密,儿子不恋家,与父母无沟通,具像表现就是各自为政。
费辽尊重父母,却不会让父母的意志左右自己的人生。
早在他事业拐弯到了与父母为他择定的人生目标十万八千里的时候,他就已经与家人产生了裂痕。
只是随着父母年龄的增长,他也有意识的不让矛盾激化在明面上,因此,对于花敏女士一而再的招惹沈白鄞的举动,才显得那样忍气吞声。
直到把门甩上,他才理解了沈白鄞勾腿拍上门板时的那种爽气,确实能够撒火,尤其是不能与人正面刚的时候,甩门是最好的情绪表达。
算是不礼貌的行为里最为尊重的一个隐晦提醒。
————你不受欢迎,识相的可以离开了。
然而,花敏女士不与常人同。
她人生的交际往来里,没有人给过她当面难堪,甩脸子拍门这种举动也根本没遇见过,连和儿子就职业前途发生分歧时,也只红了眼抖了声,最粗鲁的举动就是捶着丈夫的胸膛要说法。
她是真的感到新鲜。
尤其在夫妻俩后来有意识的讨好儿子,弥补儿子,却仍然得到儿子不远不近,礼貌疏离的对待后,那种尊敬有余亲近不足的家庭氛围里,她都要忘了儿子少年时的脾气也曾火急火燎过。
甩门行为,有那个年轻气盛的味儿了。
于是,她一时高兴,给老费同志发了个微信。
可怜父母心,感恩夫妻情,老费同志居然get到了她的兴奋点,当即回了个电话过来,“你俩吵架了?他没让你进门?”
儿子的礼貌,跟陌生人似的客气,每回聚餐跟木头人似的问一句答一字,早戳痛了老两口的心,只是费政昇作为一个父亲,又身居那样一个高位,已经不知道怎样与儿子低声下气小心交流,只能色厉内荏的继续维持着属于老父亲的威严。
关系自然称不上和睦,甚至如果没有花敏女士在场,两父子能从头沉默坐到尾,酒干席散。
故而,这样鲜活冲动的撒火场面,老费同志也新鲜,连话音都飞扬了些。
他是知道自己媳妇的情商的,那是迟钝到能把人气死的高度,也正因为有她搅和,家里才不至于真的如一潭死水般毫无生气。
儿子敬他、怕他,也是真的在渐渐脱离他,两父子已经太久没有正常交流沟通了,关系也就比陌生人多了一丝血缘牵扯。
他想和儿子和解,却一直苦于没有好的介入点。
平平淡淡的眼神交流,客客气气的职业微笑,堵的他嘴里发苦,心火直冒,要不是理智压制着他不能再用对待兵士的方法对待渐行渐远的儿子,恐怕两父子早没了能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
老费同志他苦啊!
苦的连和儿子动手的勇气都没有,重话不敢说,冷眼不敢放,就怕把儿子身上的那点血脉气也给冲散了,那到时候媳妇的眼泪能把他淹死。
他们夫妻已经太久没被儿子甩脸子了。
这种类似窝里横的不礼貌行为,一时竟得到了电话内外夫妻俩的共同热议。
花敏女士,“吵什么吵?我从头到尾都很和气的。”
接着将自己与费辽和沈白鄞的交流仔细学了一遍,完了还颇为费解的问,“所以,他在气什么?我全程都很心平气和呀!”
费政昇在电话那头咽了半天,最后顺毛,“看来你儿子还是和你比较亲近,他都从来没这么不和我见外呢!”羡慕的真的,无奈也是真的。
这可真是得罪人而不自知的最高境界,也就她不混官场,否则早八百年就叫人摁死了。
屋里头,费辽正在接电话。
卢鹏被护士喊人救了出去,刘适被打了镇定绑在了病床上,他一手抚着被掐的青紫斑驳的脖子,一手支着手机恳求费辽,“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求你帮帮我,帮我把热搜撤了,把有关于刘适的负面新闻压下去,费哥,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没办法了,求你再帮我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以后,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来烦你。”
费辽眼睛跟着Eunice转,眼神也时不时的盯在沈白鄞身上,恨不得把手机摔了好赶快去把人哄好。
但卢鹏毕竟跟了他好多年,电话里的声音透着疲惫嘶哑,叫他一时没能狠得下心肠,“你倒是重情义,他差点弄死你。”
那通求救电话连着奔忙的脚步和喊叫声,费辽边说话边翻微博,果然在吊车尾的热搜底下看到了#刘适与其经纪人互相残杀#的词条,通稿出的非常快,连卢鹏被医护人员从病房里拉出来的样子都拍到了,可见蹲点的人有多厉害。
这是彻底想把刘适给踩没了的架势。
卢鹏仰着脖子好方便医生检查,嘴巴机械的动着,说出口的话和脸上的表情大相径庭,“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他,我和他是有真感情的,费哥,你也有爱人,你会因为爱人出了这档子事就嫌弃抛弃他么?我是个男人,我不是畜生,我干不出落井下石的事。”
他这番话别说隔着电话网的费辽听了动容,就是在替他包扎伤口的护士都对他另眼相看,下手更仔细轻柔了些。
见多了因病痛抛妻弃家的,偶尔出个对爱人不离不弃的,竟显得异样珍贵。
只可惜,包围着卢鹏前后检查的医护们没有了解他为人的,如果费辽在这里,就能从他僵硬的腮帮子,粗重的呼气声里看出阴鸷的咬牙切齿。
那是秋后算账的征兆。
“最后一回,但有条件。”费辽并没因卢鹏的示弱放弃原则,拆分时说了互不相干,现在想叫他出手,自然需要付出筹码。
卢鹏心口一滞,呼吸顿乱,眼神漏出了愤恨,却在小护士看过来的瞬间闭了起来,虚弱的继续恳求,“只要费哥开口,我可以用手头上所有的东西交换。”
费辽道,“放心,你的东西你留着,我不要。”卢鹏爱财,又知道以后不可能再有轻易搂钱的时候,因此这才想分文不花的请旧主帮忙,费辽就是再感动他的“真心”,扒着手指头算一算,也知道这铁公鸡打的什么算盘,因此才没有被他的漂亮话给哄出承诺。
费辽,“我要刘适签约《赵宋》的演出合同。”卢鹏如果聪明,就该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样的合同。
果然,卢鹏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两份合同我都给你,包括分账的几个户头。”
《赵宋》救不起来了,阴阳合同就成了废纸,能废物利用,卢鹏自然不会吝啬。
费辽很满意,利落答应后挂了电话。
沈白鄞就在不远处跟着Eunice在房子里转,边转边替她找散落四处的各种玩具,然后在走到靠窗的位置时,听见了来自窦晶阴测测的声音,“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Eunice:“mommy?你怎么还在外面?”
窦晶笑的很危险,“去问你daddy,乖,你是不是该去洗澡睡觉了?”
Eunice刚要笑脸讨好,就在她身边看见了那个看着她要切片的老奶奶,当时脸色就白了,眼睛里迅速包上了一汪泪,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daddy~”好可怕,有坏人。
花敏女士的笑刚展现在脸上,就看见自家儿子火急火撩的大步走过来,然后,当着她的面砰的一声,又把窗户给关上了。
窦晶:……
花敏女士一下子笑出了声。
我儿子果然只跟我最亲近,他爸都看不见他这一面呢!
半分钟后,费政昇同志的手机上又收到条消息。
【看,儿子当着我的面把窗户也关起来了。[图片][图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