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昼好像已经放弃把人撵走,默认了杜苏城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两个人就这么相安无事的在这栋房子里过起了最简单平凡的生活。他白天会在客厅里处理些公务,到点了就准备晚餐,晚上两个人一起坐在餐桌前用餐,洗碗机呼哧呼哧工作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看电视说一些琐碎事,最后互道晚安。
杜苏城偶尔也会在心底窃喜,他心知对方其实早就在心底接受了他。
可碍于两个人都在刻意回避的那件事,彼此之间的相处又自然的似乎只是友人,于是杜苏城就这样在痛苦煎熬和偶尔也觉得平淡的幸福两种状态里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她的身体越发虚弱了,碰一碰就发烧昏迷更是常有的事情,整个人的生活作息也变得异常嗜睡,让人惶恐只怕哪一天这个人就会一睡不醒。
直到这一天,秦雪昼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甚至早餐都多用了些。
她说想看海,杜苏城自然答应了。这里本就临海不远,过去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只是海边风大他叮嘱她该多穿些衣服才行,甚至还准备了好些吃的才开车带她来到了海边。
一路上都没人认出他们,在这个小镇子上,杜苏城不是那个鬼才级的导演或者腾达的老板,秦雪昼也不是网络上那个话题不断的女艺人。
杜苏城在椅子上铺上一层柔软的毯子让她坐下看海,自己则坐在了她的身边。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于是只好问了一句,“累的话可以靠在我身上。”
本以为对方会客气婉拒,没想到秦雪昼沉默了一会儿竟是点了点头低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她半眯着碧瞳一边浅笑着眺望远方,宛如午后慵懒的猫,收起了爪子正乖巧的窝在他的怀里。
“我是不是很坏的人?”
“怎么这么说?”
“明知道你留下要面对的是什么,但还是没赶你走。”
“我是自愿的。”
“嗯,我知道的。”
杜苏城抬起的手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揽住了她的腰,想靠近她、想触碰她、无论结局是不是会走向毁灭都想竭尽所能一天比一天更靠近她一点。
他总是觉得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只能留在她身边,却触碰不到她的心。
“贺西楼也跟来了吧?”
杜苏城抿了抿唇,没有选择对她说谎,“你别生气。”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早就知道了,否则你出去采购的时候怎么会这么放心把我留在家里呢?没关系,他确实从没出现在我视线范围以内过。”
“那今天……怎么选择说出来了?”
“再不说我怕没机会了。”
他的心脏重重一跳,对于她今天的精神奕奕有了一种十分不好的猜测,杜苏城想垂眸确认她是不是安好,脸色是不是更差了些,可视线里却只能看到她扬起弧度的唇线。
“苏城,你记得替我转告他一声。”
“好,你说……”他颤抖着嗓子干涩的吐出了回应。
“秦雪昼不会原谅贺西楼的,永远不会。”
秦雪昼像突然化身为话痨了一样,絮絮叨叨了起来,“苏月那边你替我说一声对不起,我又骗了她,她该生我的气了。”
杜苏城面无血色的点头,又哑着嗓子低语道,“雪昼,你…没有话想跟我说么?”我呢?我对你来说究竟算是什么呢?事到如今也仍然只是好闺蜜的哥哥,仅此而已么?
“跟贺西楼撕破脸的时候,我就已经抱着不惜同归于尽的觉悟了。可后来遇到了你,我才觉得我明明值得遇见一个更好的人,只是后来虽然遇到了我却没有时间了。”
“我们谁都别说那个词语,事到如今,谁都别说了……”
她的声音轻的宛如浮萍飘荡在耳畔,秦雪昼还是不肯说出心里话。
可对于杜苏城来说这些就已经足够了,得到了对方真正的认可之后,男人略带哽咽混杂着数不尽恳求的嗓音伴随着海浪声响起,“雪昼,我们…我们去医院好不好?药物只是饮鸩止渴,不要放弃希望,就当我求你好不好?”
“好,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答应我,好好照顾苏月…”
她抬起肌肤呈现出不正常惨白的手吃力的跟他十指紧扣在一起,好似在临死之前才肯露出一点点的真心,“你这个工作狂偶尔也该休息一下…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他必定只为秦雪昼而来……我、我好不容易等到了,但已经来不及了…最后…别、别忘了我…苏…城…”
话音落下,她紧紧扣住他掌心的手松了开来,再也没了声息。杜苏城不敢看她只好颤抖着另一只手去触碰她的脸颊,再也没了任何起伏的鼻息昭示着这个人已经彻底死去。
整个世界就这么在他眼前如此轻飘飘的破碎了,杜苏城呆呆的望着眼前一望无际蔚蓝的大海,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的痛哭出声,只能祈求般的一遍又一遍呼唤她的名字。
“怎么能忘,怎么敢忘……”
“雪昼…雪昼……”
咸涩的海风把他哀恸至极的呼唤声传的很远很远,可勾起唇角已经陷入永恒沉眠的那个人却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她看上去好似只是睡着了,只要他轻轻一碰就能把人叫醒两个人就该一起回家了。
明明早在很久以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事到临头,真正失去了她的痛苦还是轻而易举超越了杜苏城能够承受的心理阈值,他转过身把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抱进了怀里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把她唤醒。
如此锥心刺骨之痛让杜苏城整个人都陷入了疯狂和恍惚,
他怎么能够忍受好不容易听见了雪昼的真心话之后立即迎接了心上人的死亡?他真的已经竭尽全力去追赶去陪伴了,可杜苏城到底还是只跟她相处了这么短的时间,她最美好的时候,他没能在她的身边,甚至最初还旁观了他人是如何欺骗她也无动于衷。
这就是他的报应么?
一定是的吧……
他听信了楚尽的话,放任事态发展,却又因为真切的看见了她的隐忍和坚韧动了心。
于是回过神来的时候才知晓原来后悔是这世间最可怕的毒。可惜杜苏城所有的遗憾和至今仍未说出口的懊悔之情,全部随着她的离开而失去了任何意义。
所谓爱与妄念……都是虚空、皆为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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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午开始贺西楼就觉得心上总是充满了不安的感觉。
如今夜幕早已经替换白昼许久,可隔壁那栋屋子里这些日子以来总会暗示亮起的灯光时至如今都一直维持着一片黑暗的状态。这很不对劲,他知道杜苏城绝不可能会让雪昼在外面过夜的,舒不舒服另说万一着凉了该怎么办?
他们到现在这个点都没回来,一定是出了意外,没有其他任何可能。因为杜苏城很确信,在如今他们两个人的眼里,什么都比不上那个人的安危来的重要。
贺西楼又坐立不安的等了许久,直到时间悄悄来到了深夜却还是没遇到人。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的拿起了车钥匙出了门,只要动静小一些不要被雪昼发现就可以了。这一找,就找了好几个小时,直到接近黎明这个最黑暗的时刻,贺西楼才在海岸边找到了疑似是杜苏城的身影。
可这个时间,杜苏城又怎么可能一个人来到这里?他怎么可能放心把雪昼一个人丢在其他地方?但如果不是杜苏城,早已经认识多年的贺西楼也绝不可能随便认错人。
随着贺西楼的逐渐走近,终于看到了杜苏城怀里正抱着一个人,如若不是杜苏城的胸口还维持着起伏,他几乎要以为那男人成了雕像。他颤抖着双手勉强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而无论在心底如何告诫自己别多想,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杜苏城变成这幅样子?
“杜苏城……”
此时此刻贺西楼甚至顾不得被她发现自己的存在了,只是本能的希望杜苏城回应自己,亦或者她抬起冰冷憎恶的目光看他一眼也好。
然而那边沐浴着森冷月光的男人麻木的抬起头,沉默如渊的一双黑眸里如今充斥着麻木、死寂、仿佛汇聚了这整个世间的恶意如潮水般向贺西楼奔袭而来。
贺西楼在对方漆黑如墨的眼瞳里看到了自己扭曲的微笑,“她睡着了么?”
杜苏城以一种漠然无比的姿态开口给了他这世间最绝望的答案,
“不,她死了。雪昼最后要我转告你一声,她永远不会原谅你。”男人在贺西楼目眦欲裂的目光里笑了出来,然而他的眼神里没有分毫笑意反而充满了憎恶,“贺西楼,该死的明明是你、是楚尽、甚至可以是我,凭什么偏偏是她?”
“她死在我的怀里,死在我的面前……但最后却又要我好好保重活下去,为什么……为什么?”杜苏城目光涣散的抱着怀里早已经没了温度和呼吸的人,喃喃自语着不成句的话。
贺西楼倒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上,脑袋好像被人重重的捶了一拳眼前也是一片黑暗,只觉得连心脏都在这一瞬间暂停了一下。
他在恍惚里抬头望着这片满天星辰的夜幕,在绝望里想到了一句话。
原来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是真的哭不出来的。
七年前,贺西楼带着私心接纳了秦雪昼的出现,如今却无法接受她的从此不见生死两隔。雪昼至死带着对他的憎恶离开,自那天在医院里醒来后再见,她再也没对他笑过了。
别人问贺西楼想吃回头草是不是因为被甩才不甘,他心知不是的,也许最开始确实如此,但到了后来他是发自真心的只想让她笑一笑罢了,哪怕那笑容不是为他而绽贺西楼也心甘情愿。
于是他隐藏起自己控制不住的占有欲和贪恋,躲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偷偷窥视她。
毫不犹豫的放弃了一切身为贺家人该背负的责任决然辞别家人,他把自己活生生的变成了一个隐形人,跟着她远渡国外偷偷买下她隔壁的房子,哪怕已经决心永远形单影只的过下去也甘之如饴。
而如今,唯独剩下铺天盖地的心死如灰。
这世间……从来没人能够得到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女主又g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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