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凤凰镇筸城商业曾畸形地繁荣起来,小小山城,官兵熙攘,商旅云集,城中有服饰店43家,食品店65家,日用品店17家,其他69家。入夜,每店悬挂煤气灯一两盏,照得满街辉煌。人群川流,深夜不止。此外,还出现了西服店和新式澡堂,还有大烟馆十_余家,挂牌“开灯”。
陈渠珍有时也讲排场,他购买小发电机为他的陈公馆发电,把公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当他所管辖的湘西十四个县的老百姓还是靠灯蕊草和桐油照明时,这耀眼的电灯,当然也构成了一种令人难忘的首都风光。更排场是他曾组建过一支几十人的军乐队,乐队被安置在城南半山上的天王庙里训练,于是全城人一日可听到三次军乐演奏。有时,这支着装整齐的军乐队还走下山来,吹吹打打,招摇过市。这对于这里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巴佬们来说,那震耳犹聋的声音,何等气派。
民国前期,湘西商品经济发展较好的地方主要处在水路交通要津。
所里是峒河重要的水运码头,峒河下通武水,武水汇入沅水,可达沅陵、常德乃至汉口;上通浦市、洪江。所里的驿道,西北通花垣进入贵州、西南通凤凰、东北通古丈。水陆交通便利,是湘、川、黔土特产的集散地和外国大机器工业的直接输入地,吸引着大批商户。民国中期,所里资本雄厚的商号,有伟记、瑞丰永、永丰祥、裕福、复成、明昌、李泰福、协大,号称所里“八大家’夕。其中的伟记商号由四家集股创办,在常德、茶峒设有分店,流动资金雄厚。他们在所里石家冲兴建油库一栋,桐油年销量达2000担。李泰福商号,收购桐油、猪鬃、土碱、青麻、五倍子、羽毛、皮张等土特产品,运销常德、长沙、汉口、上海、广州、香港等地,随后又从各埠购进棉花、染料、煤油、百货、布匹等商品,购销两旺。民国二十年(1931年)十二月,乾城县开设正大公司,由英商买卖经营,以倾销煤油、布匹、颜料等洋货为主。
乾城即今天的吉首,所里是乾城县府所在地,这是1929年(民国18年)峒河边的乾州文昌阁
里耶是酉水上的一个重要集镇。民国初年,里耶集场活跃着12家大字号和200多家小商贩。经营布匹的有70多户,经营南杂的有20多户,从事饮食和客栈业的有30户以上,而且继续发展。据统计,到1934年,里耶镇有经商户423户,从业人员750人。当年仅桐油输出达桶。集镇贸易活跃,这年运进里耶的物质仅棉花就多折,棉纱1000多件,漆河白布多匹(每匹三丈)。当时流传“买不空的湖南,销不满的四川”的商谚,足以反映了当时集贸市场的活跃。每逢赶场天,蜡染的青花布、家机布、麻布、麻帐等价廉物美,深受乡民喜爱。桐油、茶油、五倍子、生漆、牛皮和秀油等土特产品,顺酉水、沅江销往常德、汉口及至上海、杭州等商埠。湘西不能生产的日用杂货、工业品,又逆玩江而上,经王村、迁陵进入里耶,再沿酉水运往酉阳、秀山等地。民国前中期,是里耶商业的鼎盛时期。
这一时期,湘西一些有志青年也开始走出去,或是官费或是自费前往日本等国留学。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泸溪县人黄尊三官费赴日本明治大学留学,后入早稻田大学攻法学,相继赴日本留学者还有黄振铎、朱继承、黄玉蟹、贾文连、何静轩;张自科留学德国。光绪三十年(1904年),桑植人陈图南留学日本明治大学,是年加入同盟会。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龙山县人瞿方书东渡入日本明治大学攻读法政。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永顺人向乃棋、田佐汉赴日本早稻田大学攻政治经济学;古丈坪厅人罗中硅、田锡畴以自费加官补赴日本留学。宣统元年(1909年),桑植县人谷岸峭、李重华、谷毓英等赴日本留学。据统计,仅是清末民初,湘西地区留学人数就达47人之多,其中前往日本留学的有46人。这些人学成归来后,为湘西的教育、经济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熊希龄—走向民国的中央舞台
熊希龄(1870-1937)字秉三,别号明志阁主人,双清居士,因晚年学佛,又有佛号妙通。熊希龄系湖南省凤凰县镇筸镇(今沱江镇)人,出生于镇筸一个三代从军的军人家庭,住文星街。因此地隶属湖南凤凰厅,故在熊希龄成名之后,他又被人尊称为熊凤凰。
清同治九年六月二十五日(1870年7月23日),深夜的凤凰镇筸城城十分宁静。突然,在城北一幢旧式的宅院中传出婴儿“呱呱”的哭声又尖又高,吵得四邻不宁。这个新生的婴儿,便是日后的风云人物熊希龄。这个名字是他的祖父给他取的。这时候,他的父亲熊兆详,还在沅州府游击任上,未能及时赶回。家里人欢天喜地为孩子做“三朝”。这是本地的风俗。孩子生下后三天的早晨喝喜酒。孩子的母亲吴氏,一位贤慧结实的苗族妇女,听到亲戚们的赞扬祝福,喜上眉俏。
熊希龄的家庭并非书香门第,也非官宦世家。原本却是地地道道的穷苦农民。在他祖先以前,他家世居凤凰水打田乡燕子岩村。这儿是一个偏僻山沟,奇峰怪石之下零零落落地散布着十几幢茅房,丛深的树林里飘出几柱炊烟。这儿离凤凰县城还有好几十里,那儿还是豺狼虎豹出没之地终年雾气沉沉。夜里野兽的嚷叫使人毛骨惊然。清乾嘉年间的苗民起义的失败,却恰是熊希龄家族命运的转机。因为苗民起义失败后.清朝政府为巩固在苗疆的统治,便采纳凤凰同知傅鼐的建议,在湘西没屯养兵,熊希龄的曾祖父便被招入伍,他的祖父熊廷登也被招募。
他祖父当上了一个下级军官,不久就把家从偏僻贫穷的燕子执迂到了当时的镇筸镇(即凤凰厅治所)北门的街上。熊希龄的父亲熊兆祥又承义业,加入绿营军,被调与太平天国起义军作战,熊兆祥在作战中也有“微功”,被提拔为沅州府的游击,驻守在那里。但他的家小仍在凤凰城中居住。在镇压苗族人民起义和太平天因的起义中,穷苦的山民被招募入伍的不在少数,他们打起仗来,就象与大自然搏斗时那样的强悍,他的祖父熊廷登曾在清军中担任要职,死后被封为振威将军。但熊希龄出生的时候,熊廷登早已卸职回家。不过在凤凰本地还是很有地位的。
这个奇特小镇虽为当时湘西的军事重心,但此地民情却还是很淳厚的,人们依然保持着善良勤劳的品质。他们虽然迷信鬼神,守法怕官。熊希龄的母亲吴氏,就是这样一个十分善良的苗族妇女。苗族在当地是受歧视的,而她居然能嫁结一个汉族军官,这似乎不好理解,其实这不是她的幸运之处。除了她的家父也是一个绿营部队的低级军官外,实在是因为她的聪明美貌和贤慧善良。吴夫人治家有方,颇有宗教热情,同情弱小贫苦之人,乐于施舍。常常结邻居以局济。她对孩提时代的熊希龄以良好的教育和影响,她的胆小守法,正直、善良、勒勉,给熊希龄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并成为他后来为人的准则。熊希龄一生非常敬爱他这个苗族的母亲,她的朴素而纯洁的教育,使童年的熊希龄受益非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