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蒙头大吃的疯牛开口了,“阿姨,你们家老班……班专平时确实爱瞎说八道,不过我们都习惯了,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再说,还有曲美管着他呢,曲美比班专,那可要……厉害几百倍。”曲美低下头猛往嘴里扒饭,抬起头时,笑得依然很温柔。疯牛已经挑衅过她很多次了,她硬是强忍着,没露出半点儿露容。看来,这小丫头的忍功是一流的。我本想冲疯牛吼上几句,又怕吼得他疯牛病发作,算了,还是把话题叉开吧。我问我妈,“妈,你见到丑娃他媳妇小芳没有?她现在怎么样了?”我这么一问,我妈劲头又上来了,“我正准备问这件事呢。丑娃怎么了?怎么把他媳妇一个人丢在家里头,孤零零的,多可怜哪。”我妈的思维是发散型的,一般我问她什么,她都不会给我正面回答,于是我不得不再问一遍,“妈,我问你呢,小芳现在怎么样了?”“我也好久没见过那孩子了,听说还在中心小学当老师。不过她回去晚了,位子被人顶了,现在变成代课的了。”我妈总算回答我的问题了,又问我,“小龙,你跟我说说,丑娃跟小芳究竟是怎么了?等丑娃回来了我劝劝他,小夫妻之间吵架也是正常的,不能一吵架就这样啊。夫妻在一起,是要过一辈子的,一定要学会忍让。”也不知道我妈这句话是准备说给丑娃听的,还是说给我和曲美听的。我怕她真的去烦丑娃,就说,“妈,你听谁说丑娃跟小芳吵架了?他俩关系好得很。就是因为小芳在城里没工作,丑娃养不活她,小芳才决定暂时回乡下住一段时间,等丑娃混好了,一定会把小芳再接到城里来。丑娃现在工作很累,你可千万别再去烦他。”我妈非常不高兴,“臭小子,你妈就那么烦?”“妈,我是你儿子,跟你连着心,当然不会嫌你烦,丑娃也是你儿子,但不是亲生的,跟你不连心,谁知道他嫌不嫌你烦?”我妈不说话了,终于抽空吃了几口饭。曲美低头泯着小嘴偷笑,我冲她一声大喝,“笑什么笑,专心吃饭!”既然她那么怕我妈,有我妈撑腰,我不乘机对她显显威风,更待何时。她确实没有反抗,泯了一小口米饭,细嚼慢咽着,满脸的笑意。疯牛忍不住了,哈哈大笑。我也忍不住了,跟着大笑。曲美再跟上,但是笑得很小家碧玉。我妈呢,不知所以,看见大家都笑,说了声,“你们这些孩子……”也笑了。
晚上我本来准备送我妈去宾馆住的,曲美挽留我妈留下来,和她同榻而眠,我妈爽快地接受了邀请。我偷空告诫曲美,“你可得把身上那伤遮严实了,别让我妈看见。要不然她还以为是我干的呢,肯定要罗嗦上一年。”曲美狠狠地白了我一眼(她终于抓到了机会),“你放心,我不会在你妈面前暴露身份,让你在家人面前抬不起头的。”这女人,太可怕了,居然钻进了我的肚子里搞监听。
一宿无话。第二天一早,我妈带着她最亲最亲的儿媳妇曲美帮我和疯牛这两个老男人张罗好早饭后,就准备动身。看她的样子,有点依依不舍的。她肯定是想留下来,跟她的儿媳妇多处处,但是情况紧急啊,我小蓉姐说生就要生了。临走的时候,我妈把我姥姥姥传给她的那只银手镯从胳膊上褪下来,大概是嫌寒酸,又把我上次买给她的那枚金戒指也褪了下来,一起往曲美手里塞。曲美本来固辞不受,我妈就显得很伤心,后来,曲美还是收下了,我妈开心了。
没办法,我和曲美只能一起去送我妈,送了十公里,我妈嘱咐了一万米。嘱咐我一定要善待曲美,多关心她,多爱护她,不许欺负她,不许让她受委屈。在她眼里,我哪是她儿子啊,我是她亲生女儿曲美的奴隶。我妈又在曲美面前说我的坏话。说她儿子是一大嘴巴,平时大大咧咧,说话不加考虑,有口无心云云,乞求曲美不要跟她儿子一般见识,要多原谅她儿的过失。好像她儿子经常犯错似的。曲美呢,不住地点头,还称赞我,说我考虑问题周到,心又细,对她照顾得又体贴。婆媳俩一个褒,一个贬,还是媳妇对老公好。
我妈上车后,车刚消失,曲美就把我妈给她的那手镯和戒指往我手里塞。“干什么?”我问。“还给你。”她说。“又不是我的。”我说。“你妈的。”她说。“你怎么骂人呢?”我说。“你少跟我装糊涂,这是你妈送给她儿媳妇的,我怎么敢贪污?”“那不是贪污,那是馈赠,那是我妈馈赠给你的珠宝,从法律上来说,你如果想退还,只能退还给她本人。”我只能劳心劳力地为曲美补习法律常识。“我说你烦不烦啊,你能不能不唐僧?”我妈走了,她的声气又大了起来。那金器和银器确实蛮耀眼的,可是我不能收啊,“我妈知道我是个小器鬼,怕我问你再要回这些东西,所以走的时候特别叮嘱过我,说我要是敢那么做,以后就不准我再进家门。我妈对你那么好,你总不致于破坏我跟我妈之间的关系吧。”她笑了,“你少来。既然这样,姐姐我先帮你收着,等你娶媳妇那天,直接交到你媳妇手上。”“干嘛要那么费事呢,你做我媳妇不就全解决了。”啥叫嘴里跑火车?我直接是嘴里跑飞机,而我脑袋的反应速度,还达不到三岁幼童的步行速度,这么一颗笨脑袋整天跟着那么一张灵光的大嘴巴赛跑,真不容易。她盯着我,三十秒,全程一本正经,“你说的是真的?”MD,我的脑袋还没追上来呢,我的眼睛还在扑腾扑腾瞎转,催着脑袋快跑。“以后少跟姑奶奶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姑奶奶要嫁人,也不会嫁给你这么猥琐的男人。”这女人,也太那个啥了。我猥琐是不假,但是你知道了也不能说出来啊。特别是一个女人骂一个男人猥琐,对那男人打击也太大了。可我默认了,不敢再分辩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