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那声音,粗嘎难听,似锈迹斑驳的铁链摩擦而出。
棠梨闻着那从喉咙间逼出来的破碎嗓音,看着男人面容一点一点转沉,她继续,“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一曲唱罢,男人眉眼低垂,她笑嘻嘻道:“我都说了我唱歌不好听,是你自己要听的,怨不得我。”
“好听,不怨。”男人抬头望向她,脑海里回想起绿衣少女低吟浅唱,一颦一笑。
棠梨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没听错吧?他说好听?
莫不是眼睛的问题牵扯到了听力,听力也跟着下降了?
尧七杯盏里的茶渐空,见他欲斟茶,棠梨忙将手边的茶壶推向他的手里。
他指尖碰上壶壁,朝她微微一笑。
“以前我唱歌也很好听的。”她看着他,一脸认真样。
茶水自壶嘴里汩汩而下,尧七道:“那肯定不比我那位故人差。”
“自然。”
棠梨话一说完,便听到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直朝他们这个方向而来,她骤然扭头,见一枚银针正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尧七眉心间。
她想也未想伸手挡在了他前头,银针刺入手心的位置,棠梨眉心痛苦地扭在一起,微微压低了音闷哼一声。
尧七眸光敛了敛,他也听到动静了,警惕地问道:“怎么了?”
“没。”棠梨看向手心,捏着银针的末端将它拔了出来,整个过程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冷冽如寒冰的眸光瞥向银针的方向,正见一个仓皇逃离的黑衣背影。
她果断追了上去。
“诶……”尧七叫住她正想说什么,听她已经走远,无奈地摇了摇头,寻声跟上。
棠梨目光紧随着黑衣背影,脚下步子加快。
她只想追上他,至于追上去的后果,他会不会反杀她,她是不是他的对手,她一概没有考虑。
“六六。”
她脚步顿了顿,一个愣神的瞬间,黑衣背影便消失在了前方的十字拐角口。
她回身见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皱了皱眉头,快步扶上他:“你出来干什么?”
这样磕磕碰碰有多危险,他难道不知道吗?
“你又追出来干什么?”男人不答反问。
“我……”棠梨说不出话来,秀眉皱得更紧了,怎么弄成了好像是她理亏的样子。
“有诈。”他面色平静,淡淡道出两个字。
什么?
她睁大了双眼,讶异地看着他。
“他跑的太慢了。”
棠梨又是一愣。
“他要是真想跑,不会容你追到这。”
棠梨眸光一闪,“他想引诱我?”
“聪明,不是很笨。”尧七挖苦道。
棠梨心中愤懑不平,这是他第一次夸她,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那我们……”正欲询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做,眼梢余光瞥见那一抹黑影重新出现在她面前,虽是一闪而过,但足以使棠梨看清他逃跑的方向。
“他又出现了。”尧七看不见,她便和他说明情况,“往右走了。”
尧七略一思忖,“追上去看看。”
明知有诈,还让她追?
棠梨心有疑惑,却不说出来,他做什么,总归是有他的道理的,她不需要知道,只要把事情做好就行了。
撤了扶住尧七的手,刚刚走出几步,尧七抓狂道:“带上我!”
“啊?”棠梨停下,他这个样子还是不要瞎掺和了吧?
带着他行动多有不便,万一等会又把人跟丢了呢?
“一个人去送死?”尧七向前摸索了一阵,搭上她的手,声音隐隐含了怒意。
棠梨扶住他,小声嘀咕道:“那也好比两个人去送死。”
见尧七又要发作,她忙岔开话题,“快点,他要走远了。”
尧七不以为意,低低一笑,“放心,他会等我们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棠梨能怎样?
走过十字口,果见黑衣人在下一个拐角处等着他们,棠梨看了眼一脸从容的尧七,她也很绝望啊。
“你喊那人再慢点,我眼睛不大方便。”尧七嘴角噙着抹笑。
君黎送走兰若后,刚准备回身,门外便有清冷女声响起,“谷主。”
是明月。
君黎不耐的转身面对着她,她行色匆匆,他皱眉问道:“又怎么了,又是棠梨?”
明月轻抿着唇,嗯了声。
“棠梨怎么了?”他一边说一边走向案前。
“不是。”明月秀眉微蹙。
一会是,一会又不是的,弄得君黎都糊涂了,“什么是不是。”
“谷外……”
兰若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不见尧七,她拾起石桌上遗下的一枚银针,端详了片刻,不安感瞬时浮上心头。
幽兰色的花朵开满漫山遍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