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子斜射进来，照射下，大片尘土飞扬，星星点点，像是细碎的金子在曼舞。
棠梨靠坐在柴火堆旁，浓密黑长的睫毛掩盖了眸色。
门外传来一声细细的响动，她眼梢未抬，目光不知飘忽在何处。
“吱呀”一声，君黎开了柴房的门扉又迅速阖上，丢给棠梨一套衣服。
“换上衣服走吧，凤凰蛊我已经下在了他的药食里，亲眼见他饮下，不出三日，即可慢慢恢复。”他看了眼棠梨，“那个人，你师父会处理掉的。”
君黎一直想不明白，就算是棠梨不想让尧七知道她的身份，但依照她平日里毛躁的性子，断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出奇。
尧七也是，是两个人之前就商量好了吗?毕竟他们前天才一起失踪过。
他眸光微敛。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很奇怪，很反常。
显然，尧七知道另外一个棠梨是假的，不然不会把真棠梨丢给他处理，他也只是象征性地把棠梨关在了柴房，尧七为什么要把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危险留在身边?
而且让他更不能理解的是，两个棠梨对峙，他连一句对她的问话也没有，而棠梨也是，无只言片语。
心有灵犀般地默契。
他们私下里一定是有交集的。
棠梨愣愣回神，抖开君黎带给她的那件粗布衣裳，确实是该换件衣服了，身上的绿色太过显眼了，昨日就是因为这抹绿，她一个不慎便被假棠梨发现了，她本可以借着君黎脱身，但是她没有，她想看看假棠梨会耍些什么花招。
尧七这不服了凤凰蛊了吗，把她留在他身边，她一点也不担心。
拿着衣衫，她不急着换，而是扭头转向君黎，直勾勾地盯着他。
君黎不意她会有这种眼神，刚想出口问她，瞥到她手里的衣物，忙想起了什么似的，略微尴尬地脸上一红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房门。
现在唯一可以确认的一点是尧七想要保护棠梨，他不想她卷入，而棠梨也必须赶快离开药王谷。
棠梨换好了素净衣衫，穿过花径，绕过游廊，私下张望，小心翼翼地躲着假棠梨以及他们的人。
走出月牙门，再穿过前院，便是药王谷的大门了，此后顺着门前的羊肠小路一路向下，就可以到谷口了。
棠梨脚步突地一顿，陡然调转了行进地方向。
她眸底里一片清冷，既然身不由己，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可不可以再去看他一眼，不，不是可不可以，而是一定要再去看他一眼，以慰藉余生，她不想后悔一辈子。
兰若看着铜镜里沉静如水的男人，好看的容颜，高挺的鼻梁，微微翘起的唇角......她视线慢慢上移，正对上男人黯淡无光的双眸，如枯潭死水，不见清亮。
她一手执着梨木梳,一手捧起他的墨发，从发顶梳到发尾，轻柔仔细。
“阿七。”她缓缓开口，嗓音微哑，“以后，我会当你的眼睛，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尧七不置可否，浅浅一笑，没有答话。
兰若也静默了，不再说话，视线转到梨木梳上。
棠梨收回搭在闭合窗子上的手，她回身，弯了弯唇。
忽而仰头，入眼处，湛蓝的天，万里无云，她想到了岁月静好这个美好的词。
清秋的风吹拂在脸上，分外凉爽，同样也吹进了棠梨的心窝里，吹散了所有悲伤不愉快，吹散了所有阴霾。
她豁然，扬唇一笑，几近灿烂。
师父，以后，我会当你的眼睛，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无论身在何方。
她脚步轻快，来到了君黎的书房找到了他。
君黎见到她时，面色微微一愕。
后来的半个月里，江湖上发生了很多事情，譬如销声匿迹的大魔头尧七重返罗生门执掌教主之位，譬如纯阳宫掌门淼兮突然退位，再譬如妖女棠梨在小楼寒遭遇刺杀不幸身亡，所有人满心都以为爱徒如命的尧七会满天下的找出那个刺杀棠梨的人，可是没有，尧七什么也没做，听罗生门的人说，棠梨死相极惨，死无全尸，而尧七连个衣冠冢也未给她立。
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啊。
哦，对了，还有一事，侠女兰若死了，是病死的，尸体就葬在纯阳宫的后山上。
眼见着就要入冬，天气转寒，枯草萎了一地，偶有些依然保持绿色的小草在冷风中冻的瑟瑟发抖，似随时都要倒下。
天空无知无觉飘着小雨，打在人脸上丝丝痒痒的。
梨花树下的土坟前站着一个人，是个白衣男人，身形颀长，迎风而立，衣袖鼓起，被风吹得烈烈作响。
男人盯着坟前简陋的木牌找了好一会。
另外一个男人打着纸伞，从不远处的地方而来，看着立在那的白衣身影，睫毛轻颤了颤，眸色微敛。
拾步上前，木牌上刻着“爱妻兰若之墓”，兰若是他亲手葬下的，木牌也是他亲手篆刻的。
淼兮面色苍白，唇上干涸，毫无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