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当你在家里陪你爹妈呢!好啊,居然是来这里找狐狸精的!”
“你讲话有素质一点,骂谁狐狸精呢?!”
这种人是真的不得不佩服,仿佛和一般人的道德观都不一样,不管自己做的事情有多说不出口站不住脚,但只要是别人一受不了开口骂了她,她似乎就可以咬着不放,从泼妇这两个字入手去对骂了。
“我骂你!这么大年纪了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扭来扭去勾引人家男人家,真不要你的脸了……”
瞿建英抱着手翻着白眼,她本来就是个高高瘦瘦的人,这两年年纪大了,脸上更是挂不住肉,跟个瘦男人一样骨骼嶙峋,眼珠子一瞪出来,愈发显得有棱有角得过分,一面骂一面拿手指指,隔得那么远也能感受到她的口水飞溅。
原配抓小三,这种事情不同于别的家长里短,并不好别人能够插手的,别的事大多还能劝一劝消消气熄熄火,可这场面最好就是别说话。
不然又能怎么劝?劝原配别生气,不是有帮助小三的嫌疑?劝小三道个歉,不是有助长歪风的嫌疑?劝夹在中间的男人赶紧表表决心做个了断?这时候他是最没面子的,恨不得赶紧开溜,叫他开口说话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边上人全都哑口无言,不约而同地给他们三个让出场地,然而那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扭来扭去的话放在这里,又未免有点殃及无辜。虽说带入语境后针对性明显,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但听着总是不舒服。可是呢,她们总也不能跳出来说别伤及她们吧?照瞿建英现在的情绪,岂不是要六亲不认一起骂?
所以整个广场此刻就更加毫无杂声,一起跳舞的几个生怕再被波及,半个字都没言语,偌大的地方,只剩了瞿建英和那女的在对骂,双方声音简直可以用直冲云霄来形容,嗓子都好得让人羡慕。
倘若对别人来说是直冲云霄,那么对崔兴良来说就是直冲天灵盖。
每一个字都跟在他脸上扇巴掌似的,但分明每一个字他都听不进去,外界的景象逐渐模糊无声,声音全都变成了声波的力量打在他身上,让他几次都快要一头栽倒在水泥地上。
他堂堂……堂堂一个供销社的办公室主任……
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揭了底裤,这是要他丢脸吗?
这是要他的命!
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不过在死之前,他肯定要拉着害他的人一起死……
她一天到晚守在店里怎么可能好端端地到镇东头来的?铁定百分之一百是谁撺掇的!这人要是被他揪出来……
崔兴良一时是恶狠狠,一时又怯恼恼,心里面百味杂陈,脸上也青一阵白一阵。两个女人明明是在为了他吵架,可是又把他晾在了一边谁也不管,害得他只能一个人演独角戏,她们俩倒是有配有合,一时半会儿定时散不了场。
广场上的人早就自动又围成了一个圈,看得兴致勃勃,二楼上的人也同样兴致盎然,乔振钢倚着窗,就差拍手叫好了。
从他这俯视的角度看,崔兴良头顶稀疏,在广场的路灯映照下就更是泛着微弱的光芒,平时走路抬头挺胸倒也罢了。此时脸上挂不住,也不敢挺胸了,佝偻着肩膀,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一个人站在老婆和小三的边上,说也说不出,逃也逃不开,看上去还真怪可怜的,像是个没人要的小老头。
呸!
他可怜个屁!
戏是好看,开场的原因周敏华至今还没搞明白,瞥了一眼得意洋洋的乔振钢,这一点她是真猜不到,还是得问他:
“你到底怎么知道今天老崔一定会来看她?”
终于让周敏华看不透了一回,乔振钢神采飞扬,恨不得她早点开口问,自己好赶紧告诉中间是怎么回事:
“巧也是真巧,自从你跟我说了那个女的之后,我越想越觉得熟悉,后面终于被我想出来了。以前晚上去镇北那里的厂区吃夜宵,我见过她好几回的,穿的是科利的工作服,她在科利打工。”
“科利?”
周敏华疑惑了一下。
乔振钢爱吃她知道,又爱玩,以前一天的固定流程就是,下了班吃完饭去打麻将,打完麻将再去跟麻友们吃顿夜宵,最后回家倒头就睡。
镇上本来是没有什么吃夜宵的地方的,那么小的地方,那么点儿的人口。但就是这一二年的功夫,政府出台了一系列利惠小微企业的政策,对于那些小老板们来说绝对是个大利好,一个个的赶紧都去申请优惠租地建厂,镇北那一块正好空地多,地价贱,几个月厂房就跟雨后春笋一样建了起来,原本鸟不拉屎的废农田荒草地,开始处处冒起机器发动的浓烟。
其中最大的一爿厂,就是科利,这两年里镇上多了不少外地务工者,多半就是在科利打工。天南地北的人一多起来,最先受到影响的就是当地的饮食结构,人生头等大事就是吃,本来出门在外辛苦工作,也就最能在吃上下功夫了,有了需求之后自然也会有服务,他们这里的人又那么会做生意,夜宵摊也一家家地衍生出来,烧烤炒菜,简简单单拼的都是价廉物美,慢慢地开起店面,慢慢的就形成了镇上傍晚时候的美食区。
乔振钢晚上隔三差五地就要跟他的那些麻友们来这里吃夜宵,那个女人又在科利打工,要说见到过真不奇怪。而且如果是这么一来,周敏华也大概有点思路是怎么回事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