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爹妈,那可是毛四十年的老邻居,直到去年崔主任孙子出生,他们自己老夫老妻和儿子媳妇小夫妻两个都工作忙,才把老人接到了他们那边去生活。
可即便是接走了,大家也都仍住在镇上,老人们平时又没什么事情做,闲来无事就是到处串门,除了路程稍微比以前远了一点,其余的处得还都和老邻居一样。什么今天你家包了粽子送几个,明天我家蒸了团子送几个,都是常有的事。
至于他们之间,自己也是老崔老崔地叫了他十多年,单位里的人至今都还有坚信他们真是远房亲戚的,就这种关系,崔主任真想要明哲保身,只怕也会落得一个无情无义的名声。
因此,他自己也清楚乔振钢的这事要稍难办一些,一旦搬出他们父母的那层关系,免不得要装得怂一点。
“那是当然,我们是什么关系?老邻居,家里老人关系又那么好……”
崔主任先表示认同乔振钢的说法,他可绝不是那无情无义之人,只不过身在其位,不得不大义灭亲。
“唉……可是也没办法呀,上头的规定现在是越来越严了,别说我们就是邻居,就算是亲戚,就算是亲到亲生父子兄弟,现在也都一码归一码,要想办事,也得按照领导的规矩来,该等的等,该准备的都得准备全了……”
“我能等啊!”
乔振钢立马表示接受,虽说真急着用钱,但要是不表示一下,那可就真更加没希望了。反正就算一时半会儿是拿不到,以后不还得用吗?所以崔主任说的一切他都接受,心里也明知他就是靠着这些艰难的条件来让职工自己知难而退的,于是更加不能轻易放弃。
“您要什么资料,什么证件,我也都能回去准备!”
崔主任退一步,乔振钢就往前进一步,反正不管他说什么,自己都毫无怨言地配合,他也就不再好从这些繁杂的条件方面来提什么了。本来只准备三句话就劝退乔振钢的,现在却反被他逼到了说不出话来的地步,崔主任也有点意料之外,想不通之前最要面子的乔家小儿子,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看来还真是在家里面被他老婆训练过了才出门的,当然了,这种关头莫名想起来乔振钢那个老婆似乎有点不合时宜,不过要真说起来,他那老婆跟自己老婆是真的很像,大事小情都要管一把,全都不是好惹的!
哼,就那样管东管西的,算什么女人?女人么,在家里看看家管管孩子不就好了,非要掺合男人家的事情,就知道教坏男人,真是不应该!
一想起乔振钢今天百分之百是受了他老婆的谗言而来,又联想起自己那个也总爱指手画脚的老婆,崔主任的面色陡然间差到不能再差。如果说刚才还只是因为乔振钢的不依不饶而觉得棘手,现在就夹杂进了一些私人好恶,嘴角一下子垮了下来。
崔主任本来一向懒得去掺合别人的私生活,他怎么说也是个办公室主任,如果动不动就去听别人的私事,回头还家长里短地去传,那跟那些长舌的老太婆有什么区别?但是此时此刻,他也是实在有感而发,忍不住低声说了那么一句:
“好好的一个男人,非要那么听老婆话……”
话刚说完,或许还没有说完,或许后面本来还跟着要教育乔振钢不要太听老婆话的内容的,但说到这里,好巧不巧就来了个电话。尾音淹没在最炫民族风的来电铃声中,节奏慷慨激昂,吓得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两人一跳,崔主任摸索着赶紧接电话,就这一吓,心里霎时起了果然还是应该换掉这个铃声的念头。
打以前开始,乔振钢和崔主任的关系就是接电话也不用避讳的程度,一方面也是因为那时候人与人之间本来也没那种习惯,接个电话还要避开点,反倒还显得异样,要被人在心里猜测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崔主任又本来就是个光明正大,最怕落人话柄的人,巴不得有别人在身边,能够见证自己是个多么清白的领导。
不过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刚瞟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瞬间整个人的状态都坐立不安起来,几次三番像是想要站起来走远一些再接,可又顾及着乔振钢而坐下来,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才一咬牙终于按了那接听键。
“……喂。”
连声音都比往常轻了许多,像是没什么底气,甚至还欠了对方一大笔钱似的。
不对,现在都是欠钱的横,讨钱的怂,要不看自己和崔主任现在的状态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所以确切地说,他应该更像是求人家还钱,放他一条生路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