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蛋见姬和林真的急了眼,连忙说道:“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快着干活吧咱俩。”
姬和林被气的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本来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他也知道,自已的话对小陈蛋来讲一点作用没有。他只能费力的掌着耧,憋着气尽最大的努力把豆眼耩直播匀。
谁知小陈蛋得寸进尺,越来越不正道的拉这耧了,他不但东歪西走的拉不直,还故意的走走停停。豆眼耩的不直,深浅不一不说,豆种下的也不均匀。
姬和林实在看不下去了:“有粮啊,求求你了,正道的拉会耧吧,我的活祖宗行吗?”
小陈蛋:“你行啦,我怎么拉这耧,你管的着吗?你说你算那根大洋气葱呀?”
姬和林:“有粮,这豆眼耩的这么歪,一会你拉小碌碡砘豆眼的时候,这活也费力不好干呀。”
小陈蛋:“你就别替古人担忧了,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儿!你要是扶不了这耧呀,咱俩就换换,我去扶你来拉。”
姬和林:“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呀?”
小陈蛋:“我死了都一辈子这样啦,你这才知道哇,要么说你是井里的癞蛤蟆没见过大天那,可惜了的那个天鹅(指成桂芝)怎么落进你的被窝里头啦。”
姬和林被气的浑身都哆嗦起来:“我不说了,你爱怎么拉就怎么拉吧。”
小陈蛋:“哎,你这才是个好小子那,你敢再说,我一生气不拉了,撂了你个老小子,一会队长来了,咱俩看着谁怕。”
姬和林:“好,好,我不说了,我是什么都不说了,你拉吧,拉吧。”
小陈蛋拉着耧继续往前走起来,他故意发坏,怎么使姬和林更累,他就怎么拉着走。
姬和林在后面左摇右晃,费力的掌着耧,里拽外拽尽力地把、豆眼耩直。他身子往左一歪,往右一倒,往前一扑,往后一仰,紧走几步,慢走几步,不一会累的是满头大汗。
突然小陈蛋停住了脚步,笑嘻嘻的回头问道:“和林叔,你不是叫我走正了,别拐弯,把豆眼耩直了吗?”
姬和林见小陈蛋蓦地说话客气了起来,先是一惊,后是欢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啊,是是是”。
小陈蛋:“我听你的话,和林叔,我不懂事,刚刚是和你闹着玩的,你别真生我的气啊”。
小陈蛋自以娘胎里爬出来起,从没有客客气气的说出过这么懂事的话来。姬和林心里觉的美滋滋的,他更加客气的说道:“有粮,我不生气,一个当叔叔的怎么能生侄子的气呀。莫不成我还不如一个吃屎的孩子。”
小陈蛋:“和林叔,只要是你不生气就好,我保证走直道不拐弯,听你的话”。说完滑稽的一笑,转身拉起了耧,向前走去。只见他上身往前微微伏着身子,胸脯一腆,两条胳膊交叉着一摽,均匀的小碎步稳中有力,再看这豆眼耩的就像瓦匠师傅们垒墙时,挂上线子似的那么直,豆种下的也非常匀适。
姬和林在后面掌着耧,心里那个高兴劲就甭提了。心想:这小孩呀,就得慢慢的和他讲道理,说话干事不能总戗着他来,该顺着点就顺着点,慢慢的就学好了,你看小陈蛋现在拉耧也像那么回事了吧。
姬和林正美滋滋的想着,突然间耧杆猛地往上一台,耧腿快速离开了地面,耧斗子往后一仰,里面的黄豆种子哗啦啦的撒了一地。
姬和林大吃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抬头一看,见小陈蛋正站在一座坟头上呲牙咧嘴的“哈哈哈”地冲他笑着。
“有粮,你这是上哪走呢”?姬和林着急的问道。
小陈蛋:“看不见呀,这不是上坟尖子走那吗?”
姬和林:“你,你,你怎么上坟头子上走去了,这有法耩地吗?”
小陈蛋:“没法耩,我也没招呀,坟头子挡着我的道呢。”
姬和林:“你不会绕着走吗?”
小陈蛋:“绕着走不得拐弯吗?”
姬和林:“拐点弯怕什么呀?”
小陈蛋:“拐弯这豆眼也就耩歪了,你刚刚不是告诉我,拉耧要往直形了走,千万别拐弯。我这不是听你老人家的话吗?”
姬和林被气的呀,眼前一黑,胸口一热差一点吐了血。他双手一松耧把,“噔噔噔噔”地几步跑到坟前,“扑通”一声双腿跪在地上叫到,“我的爸爸呀”。
小陈蛋:“哎,哎哎,这辈份有点乱昂,我刚二十多岁,还没有娶过媳妇儿哪”。
姬和林气的抓起一把土来,向小陈蛋拽去,“这他妈的是我爸爸的坟头,你给我赶紧滚下来,踩坏了房顶你管抹呀?”
小陈蛋见状“噔噔噔”的跑下了坟头。
姬和林哭丧着脸说道:陈有粮啊陈有粮,你平时懒的屁股眼里都长了大尾巴蛆,这会上了房顶怎么不怕受累呀,也不怕摔死你,你这是欺负到我的老坟上来了。”
小陈蛋:“和林同志,你这是怎么说话呢?下回打死我也不和你单独在一块干活了,不听你的话你生气,听你的话你也生气,你这是想逼死我呀。”
姬和林被小陈蛋胡搅蛮缠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趴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痛哭着:“我的爸爸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