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白又做梦了。
就在到达霜之国这座小镇的当天夜里。
小镇不大,地处偏僻,自然不会有多少外人往来,他落脚的这处旅社,十数间房只住了三四,真可谓之清净。
他歇的挺早,出门在外跋山涉水,不是次次都赶巧能遇上城镇,多的是风餐露宿,能靠着软绵的床板入睡,他其实就已经很满足。
若不被刚刚那梦惊醒的话。
少年坐在床上已有一阵子,他在等梦境消退,很快他又会忘去,梦中记忆点滴不剩下,一如过去那样。甚至连提笔记下都做不到,手会提不动,嘴会讲不出。就像被封印了一样,只要他起了那些心思。
尽管少年人觉得梦境里发生的一切非常重要,仿佛是在告诉他什么。
他,它们,或者他们,试过很多种方法,依然无法在他完全清醒时,从他的深层意识里发现半点端弥。
掀开褪到腰间的米黄色薄被,随意丢到一边,陆小白后仰重重躺下,压得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床板‘咯吱’一声。
“陆大人,又梦到了?”
声音来自床边的茶几,准确说来自茶几上静立不动的一个巴掌大生物,那本是只通体赤红的蛤蟆。不过屋里拉上了厚实窗帘,显得暗沉沉,那一袭赤色皮肤也被染成黑色。
小蛤蟆习以为常,类似情形在它们旅行的几年内遇上许多次,习惯性的问候也算得上驾轻就熟。
床上的少年嘴里只发出“嗯”声,就没了言语。梦已记不起,但梦境带来的那股子伤感却还在他心中徘徊,让他百转牵肠,郁结难平。
他在梦里像是拥有过一切,又像是失去了一切。
良久,他翻身下了床,赤脚踩上木质地板,走向窗边拉开帘子。
今晚无云无风,月色不错,清亮弯月光芒透过玻璃照射进来,把少年的影子拉出长长一道。
少年个子不算高,十五六的年纪,平头黑发,模样清秀,棱角柔和。身躯算不得雄壮,也绝和瘦弱沾不上边。
这都是表象,长期锻炼,精细打磨的身躯能爆发出超乎凡人想象的力量。
无它,这是忍者的世界。少年同样有幸,拥有能够修行的天赋。
“介太,咱们出来多久了?”少年轻声问了句。
小蛤蟆硕大双眼合上又睁开,心算后快速给出答案:“两年零八个月,算上现在这座,咱们足足走过九十六座大小城镇,大人,咱们离走遍整个大陆的目标又近一步。”
小蛤蟆越说越兴奋,这对它来说同样是一段不平凡的历程,辛苦却值得,蛙生无憾。
“已经这般久了!”少年的眼神有些恍惚与落寞。
只是...走得远有用?他不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还记得当初听信老混子的忽悠,‘少年,离开妙木山,去外面的世界走走,一定有些人或事,能唤起你意识深处封存的记忆。另外,外面还有这个,嘿嘿嘿......’
自此,从婴儿时期就长于妙木山的纯洁少年被坏了道心,执意要走。两位蛤蟆仙人久劝无果,又无法强留,只能通过海选,让少年带出一只感知力出众,心思细腻,责任心与能力俱佳的蛤蟆,介太。
两人一蛤蟆就此离开了妙木山,踏入人类世界的少年自然无法察觉两位蛤蟆仙人的依依不舍与如释重负。少年的真正来历一直是个谜。妙木山秘境与现实界紧密相连,历来不是没有莫名乱入的外来者,可如当年还是婴儿的少年,冲破层层结界壁障,直接出现在老太爷修行的佛堂前,那是从来未有。
老太爷当年只提了一句,送婴儿来时的那股力量很熟悉,像极了一位老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