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门匾上的字写得那么好？
古朴气正的字体与她所学到的同出一脉。
虽然已经好几年没有正经拿笔，但是她很肯定，这是她唯一认真学过的……她不可能看错。
小小的竹屋内没有焚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鼻尖还能捕捉到桃花的芬芳。
在冰雪环绕的国度里竟还能有这样一片桃林。红色和白色的桃花肆意盛放，生命怒张的感觉让一墙之隔的风雪霜落，千里冰封成了一种错觉。
与这样生机勃勃的桃林不同的是，指尖下的生命的跳动十分缓慢虚弱。她摸得有点久，即便如此，收起手来也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了，我的情况很糟糕吗？”不同于那天见到的凌厉，身处陋室的老人收起了所有的气势。
若不是见过两次，她会以为……以为这位大人本来就是这么和蔼可亲的。
“小姑娘，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实话。”
“心内郁结，终年无解。大人，恐怕您也知道心病还需心药医。”而且，太久了，她已经无能为力。
老人听了这话只是闭了闭眼，发出悠长地一声“嗯。”
“虽然情况不乐观，但我觉得有高人在为您续命，您也不必太忧心。”按照正常来说，这位大人应该早在一年前就该驾鹤西去了。可他没有，似乎是有人……与其说是缓解病情，不如说是——
“即便再怎么冻结时间，要走的人终究还是要走的。”爱人给他留下的药也不多了。
“能看出来这个，小姑娘，是谁教的你医术？”
……
沉思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有如实回答。“木叶的医疗体系很发达，我也是才接触。”
“原来是这样。”
客客气气地结束了第一天的问诊，临走时还被特意叫住，“小姑娘，下回穿一穿我们这边的特色衣服吧。就当是长者的心意。”
今天是穿着忍者服和披风去的，接过那位大人赏下的衣物时她额头上都冒着汗。
“身为女子，是不能随便穿别人送的和服的。记住了吗？宝宝。”
“我记住了。”
盒子并不精致，像是被抚摸许久，连上边的木头也变得圆润暖手。
“咔——”
不是和服
被打开的盒子里是一件便衫，是铁之国七八岁孩童穿的，长袖长裤，保暖轻便的同时又方便活动。她前天上街时见过，扎着两个丸子头的稚儿们也穿着同样款式的衣衫。
是因为很像吗？她也想探知一些她不曾了解的过去。
“果真很像。”看着面前穿着便衫，绑着两个丸子头的女孩，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些追忆。
认真诊脉的宇智波泉没有回话，她不想打扰老人的追思。
“喝了药，大人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起码不那么苦了，夜里也睡得好。”
“竹屋寒凉，大人不妨……”
“这是这个家里唯一能让我感到温暖的地方。”捆绑着他人生记忆里唯一的暖色。
宇智波泉没有再回话，只是慢慢地递过放在桌案上的汤药，温热还带着甜香。
喝完了药的老人渐渐起了身，坐在了唯一的书桌前。名贵的画笔颜料一应俱全，画纸上一片空白。
“我还能画出她的模样吗？”
这是一句不需要回应的话，宇智波泉轻轻合上了门，踏着青石板上红白的花瓣离去。
这是寒意深沉，人情淡漠的府里唯一的清净之地。
“墨研得很好，你有什么想学的吗？”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也想弥补一些遗憾。
看着老人在逐渐成形的画旁落下的字迹，宇智波泉突然觉得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这里的茶很好喝……琴声也很好听。”她曾任性错过的，若是有人能再耐心地教她，该有多好。尽管这对于忍者生涯来说没有什么用。
“难得你想学，我的女儿可一直耐不住性子学这些。”
女儿？听说这府里没有……盯着面前的画，转瞬间她又真的明白了什么。
“是的，你很像我和爱人所生的女儿，她也是在你这个年纪离开我的。”他的爱人不是妻子。
看着老人慈祥的面容，宇智波泉小心地收敛眼里的情绪。
“话不多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泉。”
“取得很好，清澈如泉，心如明镜。”
第三日的问诊结束得有些晚，只因她在老人的指导下学了些声乐。
三日不见的老师队友也回来了，围在一起议论着，而坐在中间的早田裕正在画图。她看了一眼，只是有了大概的轮廓。
“老师，你们的调查还顺利吗？”
“还好，不过画完这个城，还需要好几天，你尽量再拖久点。”本来没打算待这么久，既然有时间不如多收集点情报。
“恐怕拖不了太久，”她叹了口气，“一周之内我们必须离开。”那位大人的时间也不长了，她学艺不精，那种药也没带在身边，没法妙手回春。
“六天，够了。”
煎茶是一种很繁琐的工艺，但是她还是紧赶慢赶地在五天内学会了，连源大人都赞叹她十分有天赋，“不知道我的女儿现在还好吗？真想喝一喝她的茶。”
递上茶杯的手抖了抖，宇智波泉差点压抑不住内心喷涌而出的酸楚，“源大人不如尝尝我的茶？”
“嗯，有几分味道了，以后要多练习。”喝了茶的老人难得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再帮我个忙吧，小姑娘。”
“源大人请说。”
“我的画昨天送去福音寺的空善大师处装裱了，能麻烦你替我取回吗？”
“好的。”
福音寺是铁之国唯一的一所寺庙，走在积雪覆盖的阶梯上，她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步伐，雪化后路很是滑腻。
铁之国免于战火的纷争，连带着这所历史悠远的寺庙也香火鼎盛起来。
这里的御守很有名，来买的人也很多。取完画的宇智波泉好不容易挑到了心仪的几个，付完钱就立马出了门，混浊的空气重新冰冷，慢慢走回去的她遇到了出门买笔墨的早田学长。
“早田学长的画画完了吗？”
“画完了，墨也没了。”
“辛苦早田学长了，这是寺庙的御守。”
“啊，那就谢谢学妹了。”平安御守，对于刀口舔血的忍者来说，这就是
最好的祝福了，他的感激之意又多了一层，“学妹的祝福我收下了。”
“嗯，老师有说什么时候走吗？”
“明晚。”
第六日源大人的情况已经有些不好，精神开始恍惚起来，只有喝了药才能勉强撑一会。
“小玲？”认真调试琴音的女孩抬头，眼里有恰到好处的疑惑。
“啊，对不起，我真是老糊涂了。”
“源大人想听什么曲子？”
“你想弹什么便弹吧，不必拘束。”
耳边传来悠扬的琴声，前半段略显熟悉，冲破漫长的时光，温暖的回忆浸润着他模糊的意识，手中抚摸的御守刻着如愿二字。
他这辈子最后所求不过如愿二字——
下辈子我们如愿做对平凡的夫妻吧，种一片桃林，养大我们的小玲。不必刻意疏远，也不必痛苦分离。
看着酣然入睡的亲人，弹完琴的宇智波泉默默为他拉上了被单。
微风吹拂，墙上的画在摇晃中渐渐生动。桃色衣裳的女子有一双透亮的眼睛，笑靥如花，手里还牵着一名黑发白衣的小女孩。空白处古朴的文字述说着半生的思念——
那时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极速离城的第七班奔跑在夜里空旷的街道上，凭借着手中的源氏信物，他们得以顺利出城。
选在这时候离开也是无奈之举，再晚，源大人就顾不得他们了。
回望逐渐拉回的吊桥和高大的城门，宇智波泉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那个无法说出口的称呼——
外公，愿你下辈子一生顺遂，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