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明，夜破晓。
十月初十的忙碌从早上便开始。
一大早宇智波泉就从初秋温暖的被窝里被拉起来，仍由婶婶和粳奶奶为她绞面。
和细小汗毛被卷走的疼痛相比，困意更加难以掩盖。
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少夫人，手再抬高点，这衣服要收一收。”粳奶奶正仔细地为里衣打结。
“小泉，精神点，后面还有一堆仪式呢。”在一旁递物件的宇智波惠子轻轻地按了按她的太阳穴。
“为什么我们的这么繁琐啊？”强打精神的宇智波泉觉得前两天嫁出去的两位族姐仪式已经够给力了，可和今天她要经历的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因为你们很重要呀。”安抚着女孩，宇智波惠子为她一层层地穿上精美的白无垢，“这件衣服很好看，改成婚服也正好合适。”目光温柔地抚摸衣服上精美的墨梅图案，惠子隐下了睫毛里的泪光。
“唔，去铁之国的时候顺路买下的，当时还觉得大没想到现在刚刚好。”离那冰雪千里的铁之国已经过去近三年，可她仍然能忆起眼前温暖的桃林小屋，以及端坐其中的白发老翁。
“也没什么好帮你的了，这个信物你收着，趁着入夜便和你的伙伴离去吧。”
…
三年，时间过得很快。
如今，她也要结婚了。
她不意外，只是这一刻来得早了些。
“少夫人今天想要什么眼妆？画完眼妆我们就要盖面纱了。”
“就……就和知里姐姐那天的一样吧，粳奶奶您画得很好看。”
“好好好，”仔细地调了调手中的颜色，老人缓缓落笔，“你们的眼睛也很像。”
镜子里的女孩儿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眉眼却越发精致。
杏仁形状的眼睛被仔细地描画，上勾的眼尾减去了几分孩子气，眨眼间犹如泉水流动，清澈见底。
忍下有些潮湿的泪意，宇智波泉任由粳奶奶把头纱和面纱固定好。
棕色的长发已经及腰，被用心绾在了脑后，精巧的首饰点缀其中，映着白色的头纱在新出的朝阳下闪着光。
等到穿上木屐去往自家佛堂时，她紧张的心情慢慢平稳下来。
由于他们这一支人丁单薄，除了她便只剩下惠子婶婶和止水哥，跪拜告别的仪式便也简单了许多。
跪拜仪式完成后，她的名字被从这一支中划走，回内室加上色打卦的她被婶婶和止水哥扶着，穿过空廊一步步地走向挂了新门帘的大门。
透过白色的面纱，衣着华丽的女孩望向微风吹拂下起起伏伏的门帘。
白色的底布，色彩分明的松竹梅托起了上方静心绣好的家徽——红白相间的团扇。
宇智波一族，她终究还是留在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族里，选择与这里的人们共进退。
“小心脚下，有台阶。”止水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好，”路是她选的，以后要走得稳稳当当。
“别担心，我们都在，离家里就几步路。”也许是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舍，宇智波惠子在耳旁嘱咐了一句。
“是啊，要是那小子不听话了，来找我，他打不过我的。”宇智波止水也加了一句，十分有底气。
“我知道啦，”这么一打岔，她对少夫人这个位置的焦虑感也少了一大半。
走到门前时，她还未来得及伸手，门帘已经被掀开。
帘子后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明明还是个小孩，却也和她一样被层层服饰撑的成熟了不少。
不过嘛……这身高。
宇智波泉淡淡地瞄了一眼他的鞋——比她的还高两倍。
“新娘子出来了！”
“哇好漂亮！”
“恭喜恭喜！”
“鼬少爷应该在祠堂等着的，怎么那么急。”
“走过去也一样，咱们还能一起看看新娘。”
刹那间，阳光涌入庭院，喧闹传入耳中，还沉浸在女孩一颦一笑中的男孩终于动了动，“一起走吧。”
“嗯。”
两人的瞳孔里渐渐浮现对方的样子。
明明是温馨的氛围，可两人的对视很快被一声尖叫打断。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鼬哥哥，我才是！我才是……唔。”宇智波泉回过身，日光还不太浓烈，她从白色的面纱中看见了一名棕发的女孩，约莫七八岁左右。
“不好意思，鼬少爷，我们家泉美自从上次发烧过后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这样的好日子，让她出来干什么？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是是是，对不起，我这就带她回去。”略显疲惫的妇女立马接过乱闹的小女孩，撤出了包围圈。
“咦，这不是早就已经嫁出去的叶月吗？”
“咳咳，为了嫁给那人她早就和我们断绝关系了，怎么还敢回来？”
“她男人已经在九尾之乱中牺牲了，她不回来还能去哪？”
“她也怪可怜的，这事就别提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可泉美这乖孩子今天怎么……”
周围人压低了的声音通过风的传递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耳里，正在宇智波泉呆愣时，男孩扯了扯她的衣角，“我们走吧。”
等到两人向围观的群众行了礼，手拉手，踩着朝阳映在石板路上的影子，慢慢地走向宇智波一族的祠堂时，周围的族人也跟着缓缓挪动。
“那个女孩是……？”宇智波泉还是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心，小心提问。
“是我的同班同学，前几日发了高烧，性子变了点。”男孩的声音轻轻传来。
可她的眼神……宇智波泉沉默了，就像是长途跋涉，耗尽心力找到的却是甘泉的海市蜃楼。
那么的绝望，又不甘心，看上去很不好受。
“别担心，今天的仪式很多，你记住了吗？要不要我提醒你。”
“哼，才不要，我都记住了。”
……
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距离，这回被捏手心的换成了她。
“今天，我很开心，我等了很久。”
男孩的声音和喜悦随着风灌进了她的耳朵，刚才的隔阂像晨间的冰霜一样慢慢化开，逐渐温暖。
不再多想，女孩握紧了对方的手。
宇智波一族的祠堂离这并不远，但也是在村子的偏僻处，穿着沉重服饰和木屐的两人走得手心冒汗才终于到达了等待多时的巫女跟前。
这一场神前式的婚礼礼仪繁琐，准备的过程环节也很多，宇智波一族还特地从村里神社请来了一名神官和两名巫女来为他们完成这个盛大的仪式。
在亲人们的见证下，年纪尚小的两人稳稳当当地进行着仪式，竟是一步也没错。
新鲜的真榊树枝被两人小心翼翼地托在手心，珍重地献给宇智波的先祖。
尔后，神官在宇智波这一支上添上了她的名字。
宣誓仪式进行时，三种尺寸的清酒碗被端了上来，因两人年纪太小，便把碗中的清酒换成了清茶。
两名巫女举着酒壶倒了三下，两人便也举碗三下，只在最后一次举碗时抿了一口。
等到三种尺寸的清酒碗都喝了一遍，巫女便也退下，交由神官来进行最后的仪式。
虽然两人还远未成年，但两人互诉誓言时的认真和担当让略有担忧的长老们纷纷松了口气，虽然继承人和少夫人年纪尚小，但这份气度比起其他家族的大龄传承人也是毫不逊色的。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
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
等到神官把婚书念完递给身着黑白礼服的二人时，周围响起了掌声。
接过婚书的两人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夫名：宇智波鼬，
妻名：宇智波泉。
签完名的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剪下一缕头发，交由巫女系成同心结。
再拿起盒子里精心编好的红绳系在了对方的手腕间。
礼成。
可这还没完。
弄完了家族的仪式，宇智波泉还得去到族长家安放嫁妆并换装打扮，换下午婚宴要用的和服，这一忙碌下来不但中饭省了，午觉也是没了。
“小泉，累了吗？吃些点心吧。”
“不用了，谢谢美琴夫人。”困到一定境界的时候，她什么都吃不下，只想喝点水。
“那就喝点水，”体贴地递给女孩一杯清茶，宇智波美琴继续为她穿上另一套和服。“小泉，称呼错了哦。”
……
“那我…慢慢改吧，母亲大人。”
忽略美琴夫人调侃的话语，宇智波泉仔细地记着穿和服的步骤。
以后她就是少夫人了，穿这种麻烦礼服的概率大得多，总不能每次都让美琴夫人帮忙。
还是忍者服方便，套上就走。
“宇智波主家规矩很多，但你还小，心思也不必都在这上面，这些事我来处理就好了。”
松了一口气的宇智波泉点点头表示明白。
“女孩子年轻的时候啊，就好好看世界，谈恋爱，当然，实力修行也很重要。”
“嗯，我会做好的。”点点头的宇智波泉又打了一个哈欠。
“你答应了哦，要好好谈恋爱。”
……
她就不应该只听后半句。
“好了，快来看看。”
繁琐的和服终于穿戴完毕，发型也稍微改了改，适应新的发饰。
镜子前一身粉红桃花的和服衬得女孩活泼动人，侧边的流苏头饰也增加了几分明媚。
“啊，好可爱。桃花果然很适合你，鼬真有眼光。”不光挑衣服有眼光，挑老婆更有眼光，不枉他们夫妻而人这几年创造的机会。
咚咚咚——喜钟敲响的声音从婚宴大厅传来，宇智波泉理了理衣角，穿上了低矮的木屐。
“小泉，我们该走了，宴席里的客人还在等我们。”
宇智波一族在往日集会的大厅设了宴席，来者众多。
有闻讯而来的其他大家族，
也有木叶的几位高层人士，
在这喜事为先的氛围里，大家相处得还算和谐。
“见过少夫人。”转过回廊，两人先遇见了新婚的稻火夫妇，打招呼的是没见过几面的宇智波结衣，圆圆的脸庞上是恰到好处的笑意。
“欢迎过来，也祝你们新婚快乐。”忽略一旁庭院里喂金鱼的宇智波稻火，宇智波泉拍了拍结衣的手，“今天忙，那我们就先过去了。”
“好的，我们也会很快过去的。”结衣点点头，笑容里有些疲惫。
……
人早已远去，手中的鱼料也用完了，但是宇智波稻火并没有回头。
“你自己过去，我要回去训练了。”稻火今天的心情并不好，自从输了后他就一直在加紧练习。可那天在场的人太多，他想要挽回形象就必须让更多人认可实力。
“宇智波稻火！”回想起这几天的遭遇，向来好脾气的宇智波结衣也忍不住了，“我们结了婚，就是夫妇一体，你不去我怎么解释？”
“你本就不是我中意的，怎么解释，难不倒聪明贤惠的宇智波结衣。”跳上院墙的宇智波稻火头也不回，“还有，该给的我都给了。以后生儿育女就麻烦夫人了。”
生儿育女……
望着新婚丈夫毫不留恋的背影，宇智波结衣慢慢低下了头。
她本就不是靠着长相出名的，她的父母在九尾一役中负伤，只能闲赋在家。
当族里公布喜讯时，她也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到了她头上。
论姿色，她是最末的，论性情她是占优，可也比不过早已出名的宇智波知里。
知里主动申请外嫁联姻，
泉是定好的下任少夫人，
落选的宇智波稻火便成了个烫手山芋，族里不愿让有过非议的人影响今天这场大婚。
把可能的争议扼杀在摇篮里，这是大家族一贯的作风。
于是，年龄合适，性情名声都不错的她便成了稻火的新夫人。
这样的机会，结衣不能拒绝，父母后半生的治疗费是很大的一笔钱，还有才刚上学的弟弟。
摸了摸也许已经有了新生命的小腹，结衣抬起头慢慢走向宴席大厅。
如今，她再也不是那个因父母失业而遭人排挤的女孩了，她要大大方方地面对那些曾经奚落她的人。
……
离宴席大厅越近，喧闹声也越大。
“喜钟都敲过了，新娘怎么还不来。”
“诶，来了来了。”
“美琴夫人来了……”
“哇，新娘子又漂亮又可爱。”
“恭喜恭喜。”
向来来往往的客人们点头致意，宇智波泉发现了不少熟人，除了自己的老师和队友，同期的朋友也来了不少，还有就是曾见过的，各大家族的代表和年轻一辈们。
还真是……该来的都来了啊。
看来宇智波一族主动联姻一事留下了挺好的印象。
“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我儿结婚宴席，宇智波富岳在此谢过。”
随着族长的一番发言，宴席正式开始。
端着茶壶的宇智波泉跟在鼬身后，一杯杯地为来宴的客人倒茶或斟酒。
倒茶时同期朋友的闹腾让宇智波泉有些不知所措，还是同坐一处的日向清帮忙解了围。
早田裕和回门的宇智波知里单独坐在次席，相处看上去很是融洽。
老师还是一如既往地摸把胡子，不喝茶要喝酒，嘱咐她不用急着归队，趁这个空隙休假也好。
……
等倒完了一圈再回到原处时，才发现两人的座位被一只白嫩可爱的三岁小团子占了。
“尼桑尼桑，抱抱。”一人占了两个座位的小佐助浑然不觉，伸出手就向宇智波鼬求抱抱。
正两手相握的两人对视了一下，宇智波泉笑着挣脱了手，“快把佐助抱走，不然我们也坐不下。”
宇智波鼬点点头，抱起了许久未抱的佐助，“佐助你又重了。”戳了戳佐助的额头，宇智波鼬向主位的父母走去。
“我要尼桑抱，呜呜。”
心疼大儿子未好的手腕，宇智波美琴上前接过两眼汪汪不断挣扎的小佐助。
“佐助乖，你哥哥今天很忙哟，跟妈妈走吧。”
“呜呜……忙什么？”黑黢黢的眼珠子掉了泪，厅里的气氛更加热闹。
“你哥哥在娶媳妇啦，不要你了小佐助。”
“不…呜，哥哥说我最重要。”
“那就问下小新郎谁最重要咯！”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大家纷纷开始重复这个让人头痛的问题。
被一众热心群众逼问的宇智波鼬看了看不停掉金豆豆的欧豆豆，又看了一下旁边微笑旁观的媳妇，憋红了脸只回了一句，“都重要，我都要。”
“哟哟哟～富岳你这大儿子情商高啊，不像你哈哈哈。”喝得有些上头的猿飞木野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长得像我，性子像美琴。”
“我觉得长的也像美琴，”猿飞木野回头逗弄正在美琴怀里一脸茫然的小佐助，“小佐助以后也要向哥哥看齐啊。”
高颜值，高情商，又是新一代祸水。
“看齐？”年纪尚小的宇智波佐助显然还不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学习，”美琴捏捏佐助湿润的小脸蛋子，“哥哥做什么你也做什么好不好？”
“好，”小佐助懵懂地点点头，记住了今天被重复最多次的词语，“娶媳妇。”
……
大厅静了一秒钟，随即哄堂大笑。
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这一天的婚宴热热闹闹地结束了，上了木叶报纸头条的除了貌美可爱的新娘子，还有宇智波家二少那番豪言壮语。
向哥看齐，八岁娶亲！
这句话成了困扰佐助多年的源头，从他上学开始便一路吸引了班里小女孩的目光，前仆后继想要完成佐助在木叶大众面前年年被记起的誓言。
于是，八岁的生日成了他未来最怕的一个日子，宇智波佐助最讨厌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