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江桥下，游船载着远方来的游客穿行在水面，泛起阵阵波涛。
桥上更是人来人往，有吆喝卖菜的阿姨、有追逐嬉戏的孩童、还有……在小板凳上相对而座却同样闭眼打盹的吴老头和沈归川。
乌云慢慢汇拢，一滴雨水落在沈归川眉心，桥上行人骤然加快了脚步。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轰隆隆！
一双巨大的眼睛探出乌黑的云层，天空中传来一道古老、直击心灵深处的声音：
「汝本凡人，摆摊度日，无灾无难，本可安稳一生。为何入凶地？为何触邪祟？为何以身涉险？」
沈归川猛然擡头，看向周围熟悉的环境和对此熟视无睹的行人。
他看到了远处和父亲一起学习骑自行车的男孩，看到了和他笑着打招呼的却同样被卷入界隙的街坊……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为什么又要卷入这么凶险的行动。
「我也是普通人，我害怕受伤，害怕鬼，我更害怕死！」
他攥紧手指：「贪生畏难，本就是人之常情！」
得到沈归川的回答，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天空中又传来声音：
「知惧而退，是凡人本性，你为何不退？」
沈归川声音颤抖却肯定地说：「我要救人！如果我没有能力，我会尽力为有能力的人提供帮助。更何况我得到禹王传承！」
他脑子里闪过刚刚牺牲的干员，那双带着遗憾的眼睛：「我还有未竟的任务！」
直剑、丹药和青铜简牍，三件宝物的虚影出现在他面前。
又是一道直击心灵的问题：「汝心有贪，见宝心动，欲借神兵保命、借力超凡，私心、怯念、凡欲，你样样皆存！」
「你并非救世之人，亦无圣人胸怀，何以配持山海图谱、何以配动镇邪神兵？」
每一句话都让沈归川无法反驳。
凡人怎会没有私心，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如实回答：「我确实有私心，面对赤鱬我想活下来，我想破除九日的诅咒。看到宝物的一瞬间，我想的是得到它们，我想拥有更强的力量。」
余清晏和陈峰的苦苦坚持的画面浮现在心中。
「可我的队友还在身陷绝境，他们，明知有危险，却迎难而上；我虽然平凡，可不会冷眼旁观，让妖魔横行！」
沈归川浑身微微颤抖。
「我私心不灭，凡尘缠身，但我……敢担因果！面对邪异，不会坐以待毙。」
话音落下，石塔发出震动，沈归川感觉整个塔身向他倾斜而来，骨骼被无形力量挤压，呼吸艰难。天空中的那双眼睛审视着他的内心。
片刻过后，一个古老的身影通过时间和空间，将目光看向沈归川：
「心有凡欲，不染虚妄。知惧仍往，有私仍担。此乃最真人心，最合镇邪大道。图谱择主，不求圣心，但求本心不负人间……」
随后庞大的压力消失不见。
石塔再次发出苍茫的意念，似在宣读帝王的旨意：「第一问，问惧；第二问，问私；第三问，问愿。三层问心，尽数通关！」
与此同时，之前沈归川无法拿起的镇邪剑发出一声剑鸣，自主向他飞来。
镇邪剑悬停在他身前，一缕缕金色的光芒将一人一剑连接到一起。
沈归川顿觉身上的痛处消散大半，这剑中有灵，认可他以后，在帮他吸收药力。
一个身材微微佝偻的老人，凭空出现在他身旁：「吾乃罪臣珩，奉禹王敕命，镇守此墟古塔。」
「汝既历禹王三问，已得镇邪剑初步认可，此刃可斩妖荡邪，御敌护生。」
「切记！兵刃之威，不可妄戮无辜。往后若有惑难解，可入时墟，再来寻吾问策。」
「带着镇邪，出去吧！」
老者缓缓擡手，一道柔和微光推在沈归川肩头。
沈归川意识退出镇邪图，镇邪剑就在右手，感受到有邪物在附近，剑身微微颤动，它已经有千万年没有参加过战斗了，如今充满了渴望。
察觉到镇邪剑的跃跃欲试，沈归川也想试试它的威力。
进去这么久，沈归川心里泛起嘀咕，不知道老陈、老余怎么样了。
又顺势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发现外界的时间仅仅过去了一秒。时墟相对外部的时间流速真的达到了静止。
……
双拳难敌四手，陈峰仅仅慢了一拍，最前方的淤泥怪物一拳轰在他左肩。
陈峰换手持刀，一个横扫短暂逼退敌人：「清晏……我快顶不住了」一口血涌上喉咙他又强行咽了下去。
来不及休息，左右两只怪物又接连攻击，只得仓促防御。
余清晏没有停止射击，分出心神撇了一眼陈峰：「我的子弹也快耗光了。」
看着三只全身都是剑伤和枪伤，却充满活力的怪物。
陈峰咬咬牙：「我解开封印，你找准机会离开我的攻击范围。」
余清晏听闻，面露不忍，还是点了点头。
「以吾血气，解我身锢。舍此……」左手刀没停，勉强擡起右手，可话还没有念完。
「神剑…御雷真诀！」一声大吼从身后传来。
一道雷光从天而降，头顶的水浪都被打出一片黑色虚无。
碗口大的闪电自上而下劈在最前面的淤泥怪物身上。
两人被一股气浪掀飞，重重的拍在身后的墙面上，眼前更像是有人丢了一颗闪光弹，耳朵也出现了短暂的失聪。
缓缓从墙壁上滑下来，蜂鸣声在耳中响起，视野里一点一点恢复色彩。
哪还有什么怪物，三只淤泥怪物全数蒸发，地面剩下一个大坑却是没有像之前的男人一样爆出红鳞，这可不止一颗手雷的威力。
两个黑黢黢的人影呆呆地站在原地……还有一个人影呆呆的站在两人身后的墙上，左手掐印，右手持剑，还摆着个pose。
沈归川掐的是雷句，扔出去的是那半夜用楮皮符纸绘制的符箓，材料不同，竟有如此威力。
一个白白的毛球此时从天而降，身上的毛毛还带着噼里啪啦的小闪电。
毛球啪嗒一下掉在沈归川身后，还在青石板上弹了一下：「哎呦…痛死了…妈呀……早知道就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