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阿公从腰带上取下挂着的烟杆，掏出火柴一划，屋子里飘起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这事最开始是你爷爷去世那天。」
他又敲了敲烟杆。
「那年你和你爸回来奔丧，村子里起初也很正常，每天你刘叔还能赶着牛车往街上往返，那时候村里人出行也没有问题，只是时而在路上能听到模模糊糊的歌声。」
「直到你们离开村子七天以后，村子里的村民周三早上上街赶集，一直沿着出村的小道往前走，却发现走到头以后看到的不是青茗乡，他们右回到了村子里！」
回忆起那一天，沈阿公还是心有余悸：「他们找到我来，最初我还不信。」
「直到我也跟着刘蒙一路走了一趟。」
「真的走不出去，像是陷入了鬼打墙。一连几天，村子里的人试着从各个方向往外走，同样还是绕了回来。」
「可村子里的水没有断，电也没有断。」
「电话却打不出去，村里唯独信号没了。」
「在夜晚！」
沈阿公的语气重了几分。
「我们村明明只有二十三户人家，可夜晚十二点之后，村子中心会变得很热闹！」
沈归川和青妩屏住了呼吸，村子里的异常在阿公的讲述里来到了转折点。
「我们村子里剩下的大多是老年人，上床睡觉睡得早，是村里小孩晚上看电视，听到屋外有喧闹声。」
「第二天，他告诉了自家大人，我们村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归川你应该知道，那天刚好是十五。」
阿公看向沈归川，沈归川点点头，看到迷茫的青妩，沈归川轻声给她解释：「村里的长辈流传下来一个故事，以往每个月的十五号，家家户户晚上都会闭门不出，这一天夜晚的村子是留给亡人的，逝去的人会在这一天重返人间。」
「可这也只是一个故事，我从小在村里长大，以前偷偷在窗户往外看也没见着过。」他又补充了一句。
阿公点点头，眼神里浮现了一丝恐惧：「我也是听我爷爷给我讲的这个故事，只当是我们村的习俗，要求家家户户都遵守。」
「可村里有一个陪媳妇来娘家探亲的外地人不信邪，一直出不去，又听孩子这样说，硬是说有人装神弄鬼，晚上要出门瞧一瞧是谁在外面吵闹。」
「他消失了。」
「村子里再也没人见过他，不知道是找到了出去的路，还是遭遇了不测。」
沈归川心中有一点疑惑：「阿公，您说大家都被困在这里，我在乡里可是听说有我们村子里搬出去的人，他们是怎么出去的？」
阿公沉默了一会：「你记得我们村的图腾是什么吧。」
「好像......是一匹马？」沈归川有点记不起来。
「是鹿蜀。」
窗外，夜风吹过老宅的屋檐，吹过村口的老树，枝桠擦过墙面，沙沙作响，漆黑的夜晚里，屋内灯泡微微闪烁。
「是她。」
「等会你们就在我家休息，睡着以后，你会见到她。」
「每到十五午夜，鹿蜀的歌声就会漫遍全村。运气好的人，会坠入一场大梦，梦里能见到她，她能指引出出村的道路。」
「可代价是记忆。」
「我只知道这些，我也在梦里见过她，可我拒绝了。」阿公看向屋内挂在墙壁上的一幅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温文尔雅的女人像是微笑着看着他。
沈归川也看到了，这是阿公的妻子，小时候他见过，是一个非常贤惠的老太太。
「我们留下来的人，有的是主动拒绝了，有的是还没有梦到过她。」
「期间，还有人想尝试用其他方式寻找出路，或者向外界求援，全都失败了。」
青妩竖着耳朵想听听那说不明道不清的歌声，没有到十五果然听不见，可他的心里却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她开口问道：「有外人能进来么？」
阿公手中烟杆微微一颤，神色沉了下来。
「有，这几年陆陆续续进来了很多人，他们和我们一样被困在了这里。」
「大部分是官方的工作人员，过来查看我们村的情况，警察、乡里的干部......加起来都有二十四人」
「唉......不是所有人都见到她，也不是所有人都听我的劝告。」
「我把他们安排到空闲的房子里，他们来之前我们村种的作物和养的牲畜刚好能够自给自足。」
「长久下去，养不活这么多人。这些官方的人胆子很大，有个年轻人组织了一些村民跟着他们，他也认为出路在十五的夜晚。」
「他们也消失了，整整十个晚上行动的年轻人，其中好几个是村子里的......」
阿公的眼睛有些湿润，手攥紧烟杆，烟灰簌簌掉落。
「至此，我们就和外面断了联系，一直到现在，近十年的时间......是我这个村长没做好，可......我真的没办法带大家走出去。」
沈归川和青妩都沉默着。
「归川，你家那老房子暂时也住不了人，你俩今天就在我这，我去给你们收拾一下。」阿公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沉沉走进里屋。
「小川子，我小时候听过这故事，可是现在记不太清了。」
沈归川心里想的却是其他，他一脸悲愤：「青妩，我感觉我被做局了。」
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没有信号。
「吴老头！」
他定了定神。
「我们今天在阿公家里休息，明天去我家祖宅，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按阿公的说法，我自己也感觉这鹿蜀的事和我爷爷有关。」
「我回去必定要找吴老头算帐，当谜语人就算了，又让我俩遇到这灵异事件，要是出不去不是得一辈子呆在这......」
青妩听到沈归川说了以后才回过味来，瞳孔一震，耳朵一瞬间耷拉了下去：「对啊！要是出不去，我岂不是再也吃不到好吃的了！！！」
沈阿公只收拾了一间房，好在床够大，青妩和沈归川一人睡一半，青妩红着脸在二人中间用一大叠被子竖起来了一道墙。
沈归川心里想的全是村里的事：不知道狗剩怎么样了，村里的大黄还在么，鹿蜀是好是坏，爷爷到底留下了什么秘密......
青妩心里却是：明日终于能看到那一纸契约了么......
二人各怀心事，在夜色朦胧中缓缓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