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约战
晨光熹微，街上还是静谧的。街头有家早点铺子，油锅里滚油滋滋作响，铁丝架子上搁着几个金黄油亮的炸糕，那油还顺着架子缓缓滴落。
油锅前站着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太，双手沾满了黄米面，正将醒发的面团搓成长条，揪成一团团的小剂子，动作十分麻利。忽而转头看向油锅，用两根长筷翻挑着锅里半成型的炸糕。
容思晴走到摊前，在收钱的匣子里搁了五个铜板：“婆婆，来五个炸糕。”
“好嘞，”老太迅捷地用牛皮纸分装好，递到她手上。待回到梦晴小馆时，炸糕被众人一抢而空。
周顾怀一向不喜欢油腻的食物，奈何是容思晴的好意，便硬着头皮大口咬下。炸糕的油汁炸裂开来，登时满嘴酥脆。热滚滚的豆沙漏到嘴里，烫得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众人笑作一团，容思晴直接笑趴，不禁感叹周顾怀的到来，为梦晴小馆的平淡日常增添了一抹生活的调味剂。
胖子天天缠着周顾怀，嬉皮笑脸地想要讨教刀工：“周大少爷，您的刀工可是全天津卫都出名的，百闻不如一见，赏个脸赐赐教。”
周顾怀挑眉，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没问题啊，你帮我把这些活干了，我就给你来两手开开眼。”
说话时，刚好沈涛从二人身侧走过。
沈涛一见周顾怀那慵懒的模样，活像一条任人宰割的秋刀鱼，他看得气不打一出来：“呦，周大公子，在这搁浅呢？”
胖子暗忖，心里默念：又开始了。
他印象里的周顾怀是个桀骜不驯的主儿，举止优雅从容，气质矜贵疏离。可自打他加入梦晴小馆，一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尤其是这俩人一旦交流起来，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夹枪带棒。
“真是难为您老人家了，一天到晚不盯客人只盯着我。”周顾怀冷笑一声，脸上露出讥讽的神色。
“有人不挪地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往门口一戳，人家一看哪像是开饭店的，倒像是开镖局的。”
“诶你这人——”周顾怀还未说完，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下一秒，周顾怀鲤鱼打挺似的站起身，在容思晴即将走过来时，顺势抓起桌上的抹布攥在手心里。
“干嘛呢？”容思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蝎尾鞭一摇一摆追在身后。
胖子转身就溜，只留给容思晴一个游荡的背影：“掌柜的早！我去干活了，掌柜的再见！”说罢一溜烟跑回了后厨。
胖子轻哼一声，开玩笑，他才不想卷进这二人的纷争好吧，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上一次就是他收拾的烂摊子。
“容掌柜，”周顾怀见到容思晴，直接来了个川剧变脸，声音既委屈又无奈，仿佛谁欺负他似的，“试用工也有一段适应期吧，况且我就是趁着忙里偷闲喝口水，你这师哥有点欺负人了。”
“胡说八道！我看你在那偷懒半天了！”
“不做自己的事，一天到晚只盯着我，后厨的菜出了几盘？难道你只负责做我的监工？”周顾怀语气轻佻，好整以暇地擡眸，对上沈涛愠怒的眼神，“再说了，该干的活我一样不落的干完了。”
周顾怀说罢，竟闪身让出身后的桌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容思晴暗忖，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她不摸反倒不合适了。于是走上去摸了一把，霍，别看他嘴欠，但这桌子擦得倒挺精细，犄角旮旯都没落灰。
她轻挑眉梢，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哎呦，还以为周大少爷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呢，这下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得到容掌柜的肯定，周顾怀耷拉着脸，心疼地揉搓着泛红的手掌，嘴里小声嘟囔：“都皴了，好疼。”
容思晴扯了扯嘴角，佯装同情地凑上去看：“是呢，快备车带周少去医院！再不去这手就要好了。”
“真做作。”沈涛斜睨了一眼周顾怀，一脸不屑。
“沈兄，我的活可是干完了，不知您今天上午出了几盘菜，刀工精进没？”
“你！”沈涛浓眉竖起，一个粗人到底不如周顾怀能言善辩，没辩驳几句，从气势上就熄火了。
“好了好了，停！”容思晴眸光在二人之间流转一番，“周顾怀您老歇够了吧？歇够了就继续干活！师哥，你跟我回后厨，看看我研究的新菜如何。”
沈涛欲要开口再言，却被容思晴连拖带拽地拎回了厨房。
周顾怀得逞似的扬起嘴角，还挑衅地对着沈涛挑了挑眉毛。正当他起身去后厨刷盘子时，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