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葛沽
平日里都是空荡荡的小巷，此时就连犄角旮旯都被盛满了臭鱼烂虾的旧竹筐占据。
渔贩们摩肩擦踵，顶着晌午的烈阳站在被炙烤了一遍的土路上，身上的粗布衣裳已经被浓重的汗液浸透。
清冽的秋风从狭窄的巷子里一扫而过，顷刻间便在小巷里掀起一阵腥风臭气，混着粘人的浓厚汗味，难以言说的混杂气息肆无忌惮的窜入鼻腔，直冲天灵盖，搅动着燥热的灵魂。
容思晴面色稍沉，精致小巧的耳朵微微一动，人挤人的小巷中，除了嘈杂的人声和近处的心跳以外，听不到一丁点鲜活鱼虾的声音。
“咳咳……”
周顾怀跟在容思晴身后，躲在一群小贩们之间，向来养尊处优的周家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般委屈，喉咙滚了又滚，几次都呕出了声。
“哕……”周顾怀捏着鼻子，就连呼吸都承受了莫大灾难。
这时也顾不得什么风度，掐着声音勉强开口：“思晴，要不你先出去等我，这里的环境着实让人不太舒服。”
周顾怀到底还是惦念着容思晴的，哪怕宁愿自己多受些罪过，也不愿让她和自己一样难受。
两人就站在转角几步之外，是人群的大后方，来去也不太会引得旁人注意，便只要稍走几步就能逃离这般滋味。
不过容思晴却是摇摇头，她是没觉得太难忍受，这些年来她和沈涛一同在外漂泊，没少经历比这还要恶劣的环境，所以虽有些生理不适，但到底比周顾怀轻松许多。
容思晴睨了男人一眼，见他面色确实说不上好，甩了下长辫，难掩关心道：“我没事，你若是受不住可以先去旁边等我，我自己上前看看。”
然而周顾怀哪里放心容思晴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鱼龙混杂的，她一个白白嫩嫩的姑娘家怎么看怎么出挑，强忍着便作罢了，也没有再发出呕声。
这倒是又让容思晴多看了他几眼，瞥见男人薄唇上的苍白，心知对方强忍得有多艰难。
“用这个吧，总比没有好些。”容思晴取出一个宝蓝色手帕递了过去。
“好。”周顾怀犹豫的用手帕捂住口鼻，侵入鼻腔的是沁人的幽香，与容思晴身上的香味同出一源，
周顾怀喉咙上下滚了滚，心跳声愈见急促，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容思晴的脸上透着一丝粉红，也不知是这阳光太晒还是耳边的心跳太过吸人。
容思晴若无其事偏过脸颊，踮起脚尖，目光穿过人群眺望，忽然出声：“周顾怀，你瞧那长得和秃鹫一般的人，是不是那日和我们比赛的人？”
周顾怀怕她绊倒，伸手扶住女孩纤细的手臂，闻言擡眸也望了过去，语气不禁凝重了几分，带着疑惑：“是他，确实是孙世伟。”
“骗子。”容思晴皱起秀眉，目含愠色：“天津卫的厨界规矩，两者比赛，败者一方需要离开天津，那这秃鹫是坏了规矩了。”
“呵。”周顾怀冷笑：“可不吗，可不就是个秃鹫吗。”
一个有新鲜不吃专挑烂食吃的，不是秃鹫食什么？
容思晴重新站定身，抽回手臂凶巴巴的撸了撸袖子，摩拳擦掌：“这秃鹫还敢出尔反尔，看姑奶奶不给他点颜色看看。”
周顾怀眸色暗了暗，重新拉住女人小手，柔声安抚：“先别冲动，现在只有我们两人，势单力薄，怕是占不到便宜。”
容思晴自然明白，可还是吐不出这口气，但当她看向两只相握着的手后，不知怎的瞬间就安生了下来。
周顾怀似是一片坦然，将手放开，目光洒向别处，剑眉竖起，抿紧薄唇：“不仅如此，你看这边上的工人，可不像是普通做力气活的，更像是做……杀人买卖的。”
“杀人，买卖？”容思晴顿了顿，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周顾怀轻“嗯”一声，但并未做过多解释，只是待在孙世伟身边的人，给他的感觉很像是石云生手底下的那帮子打手。
虽看上去不显得有多么凶神恶煞，但其眉眼处始终凝着的一股杀气，那是终年在道上拼命才能有的，让人难以直视。
容思晴还想与周顾怀说些什么，却见那孙世伟突然又有了动作。
大概是装满了几辆牛车，孙世伟和身边的人嘱咐了几句，便领着数人架着牛车离开了，看着方向是前往了西边。
容思晴对天津尚且不算熟悉，忙问：“塘沽靠西是哪里？”
“是葛沽。”周顾怀低喃一声，沉吟道：“我去给元福留个消息，等他片刻回来就能去葛沽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