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那个男人,他要发飙了
宝鲜楼内,众人齐聚一堂,热闹非凡。
石云生和田文慧一左一右走来,看起来十分登对。反倒是周顾怀,阴沉着一张脸,步调慢悠悠,看起来吊儿郎当。
三人来了正厅,周远庭见自家儿子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着实看不下去,瞅准时机把他扯到角落里,教育一番:“混蛋小子,你是娘娘庙里的佛爷,这么难请的吗?既然来了就别给周家丢人。”
周顾怀撇撇嘴,直说知道了。
开业大典正式开始,头戴瓜皮帽,穿着一身褐色马褂,拄着一根拐杖的田奉承,不紧不慢地走上台。
他擡手推了推眼镜,又清了清嗓子,而后冲台下的人摆出一张招牌式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各位街坊、老友,大家中午好!今天是宝鲜楼开业的大喜日子。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到这来莅临捧场,田某真是不胜感激。宝鲜楼为大家准备了丰盛宴席,还有我田某亲自操刀的新菜式,大家吃好喝好,往后多多关照!”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田奉承等待掌声停下,继续道:“还有一件喜事,鄙人家中小女和周家的长子周顾怀,将于下个月订婚,到时候会把请柬寄到各位的府邸上。”说罢他神色一顿,向台下扫了一眼。
周顾怀猛然擡眸,他对此事一无所知。他将目光投向田文慧,同样是一脸茫然的情形。不过她比周顾怀适应能力更强,很快就消化了这个重磅消息。
他正欲起身解释,只见一旁的周远庭扼住他的肩头,冲他摇了摇头。父亲的神色看上去并不意外,看来这是双方长辈商讨过的结果,只是通知他们而已。周顾怀蹙眉,拧紧了拳头。
宴席开始,田奉承带着田文慧向众人敬了一轮酒,而后坐到了周远庭旁边。
田文慧张望一番,只剩周顾怀和石云生身边,分别空着一个座位。她神色一顿,而后径直走到周顾怀身旁,拉椅子坐下。
石云生看得瞳孔微缩,自嘲似的笑了笑,将杯子里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哈哈,田老哥,这些菜的味道不错啊,要说淮扬菜,还得是你做的,才是当之无愧的津门一绝。”周远庭一笑,寿眉跟着微微挑起。
“周老弟过誉了,”田奉承扯了扯嘴角,镜片上反了下光,刺得周顾怀眼角一抽,“说起来,咱们家两个孩子的订婚宴,我找人算过了,下月十五日是个良辰吉日。”
周远庭笑着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下月十五日举办订婚宴。下聘书的事情,我这边也操办得差不多了。”
“你办事我很放心,”田奉承与周远庭碰了下杯,眼睛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不过周老弟,你答应的事,可别忘了。”
周远庭大手一挥:“放心吧,到时候会连同聘礼一起送到田家的。”
“二人的婚礼,我是这样想的,眼下咱们的铺面也都在洋人的租界上,不如把中式和西式的婚礼各办一次,就在咱们两家的酒楼里,也图个成双成对的好彩头。钱嘛,不是问题,重点是要把场面撑起来。”
周远庭一杯酒下肚,拍拍胸脯道:“自然的,那些洋人有的,咱们的孩子也一定要有。你放心,我们周家一定会鼎力支持。能娶到文慧这样的媳妇,是周顾怀这小子的福气。以后他俩的孩子,必定能有一番大作为,毕竟是田周两家共同的继承人嘛。孩子生下来,足月之后全权交给我,绝对不会把你家文慧圈在家里带孩子,哈哈哈哈。”
听着自家老爹在这里高谈阔论,周顾怀的脸色愈发冷峻,连筷子都撂下了。
“周老弟,你是个敞亮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跟你说句交底的话,文慧手底下还打理着我田家的几家馆子。等她过了门,这些馆子全都归属周家,就当是她的陪嫁了。当然,这只是一部分,陪嫁远远不止这些。”田奉承似乎也喝高了,黝黑的脸上透着一片红。
田文慧欲言又止,她那双星眸在二位长辈身上流连一番,最终还是决定缄口不言。
石云生一眼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田家那几家馆子确实是田文慧半路接手的。馆子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是她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做起来的。当年是他一直陪在田文慧身边,陪她试菜,置办食材,练习刀工。这其中的苦,别说周顾怀,连她老子田奉承都不知道。
事到如今,他凭什么能这么轻易把田文慧的心血全交给别人?至少也要问问当事人的意见啊。许是酒精上头,又或许是看到心爱之人怅然若失的模样,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站起来说道:“田叔周叔啊,我觉得吧,他俩的婚事倒是不必着急,你们怎么不问问她们两人的想法,周顾怀他还——”
谁料,话还未说完,便被田奉承厉声打断:
“石家小子,长辈说话没有你插嘴的份。你在石家一人独大我不管,可到了我家,就必须听从这里的规矩。”说罢,他心里还在后悔,若非因为赵玉儿去世的早,赵家人又必须请个代表,石云生又怎么可能坐这桌。看来下次订婚宴,可得找个由头给他打发的远远的,免得他搅局。
说罢他扭头看向另一侧,道:“顾怀,哪天有空就带文慧出去试礼服,别总把这些事压到最后。”
周远庭也附和道:“就是,你赶明儿就去量衣服,定礼服,别再拖了!”
“来,为了我们两家即将成为一家人而庆祝,干杯!”
“……”
后面二人在说什么,周顾怀也听不到了。
不,他觉得自己的婚姻不应该是这样的。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一些刻骨铭心的画面:是明媚的小鹿眼,也是灵动的蝎尾鞭,还是在说“我保护你”时的坚韧,更是紧紧相拥时怀里的炙热,全都是与容思晴的朝夕相处。
而这些都已化为泡影,全都随着那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彻底断的一干二净了。
不,他不能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