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退婚
随着杯子四分五裂,全场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周顾怀身上。
周远庭率先起身,寿眉横立,脸色如嗜血一般,脖颈上的青筋突兀地暴起:“混蛋东西!在这撒什么野,赶紧给你田叔赔礼道歉!”
田文慧噙着红唇,那双桃花眼底不免慌乱,玉指陡然捏紧。石云生不知何时绕到了她的身后,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头,低沉的嗓音道了句:“别怕。”
听到了这句带有安抚的声音,她的心绪倒是莫名平静下来了,轻叹了口气。
田奉承推了推眼镜,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身子向后倚靠,伏在椅子扶手的手臂肌肉紧绷了起来。一旁的下人欲上前扶他,被他挥手推开。他坐定,微微仰头,气势不怒自威,鹰眼在众人脸上打量了一番,而后落在周顾怀身上,语气不容置喙:“贤侄,你这是什么意思?”
“哎呦,瞧我这不争气的手,连个酒杯都握不住,真是对不住大家,惊扰各位了。田叔,抱歉啊。”周顾怀向众人一作揖,作势打了两下拿杯子的手,眼睛提溜一转,“我这哪配得上您对我的期望,哪值得您把这么好的女儿托付给我,哪里能撑得起田家这么大的家族产业啊——”
外围看热闹的人嬉笑一片,纷纷取笑周顾怀这个做事没溜的公子哥儿。
周远庭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虽然不知这臭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根据多年的经验,每当他开始装疯卖傻就不是个好兆头。
果不其然,知子莫若父,下一秒周顾怀就敛去了纨绔子弟的模样,剑眉蹙起,仰起头来严肃道:“我的婚事,我家老爷子说了不算。我这辈子要娶的人,一定是与我两情相悦,愿意与我白头偕老的人。文慧确实很好,可我不能赌上她后半辈子的幸福,与她强行结合,这对我们两个都是很不公平的事。田叔,联姻这件事,恕我不能同意。”
下一秒,他扫了一下桌上的酒盅,换上汤碗,斟上满满的酒:“辜负您的期望,实在抱歉,全在这酒里了。”说罢,他一仰头,喉结滚动,将烈酒尽数吞咽。他顿感一阵灼烧难耐,辛辣直冲天灵盖。这感觉如针尖,密密麻麻地刺痛着全身的神经。
石云生看得眼角一抽,洋酒本身就很烈,连他这个嗜酒之人都得一口口地抿,哪有像他这样的。
周顾怀一饮而尽,末了擦净了嘴角的酒液。而后大摇大摆地离去,走起路来飘飘欲仙。独留众人怔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翌日,曙光从东方升起,把天边一片鱼肚白照耀成金黄色,不久后太阳在地平在线冒了头,霞光万道。雄鸡的啼叫声与梦晴小馆里的剁骨声相互交叠,躁动而节律地渲染着宁静的清晨。
小馆里的伙计们全都挤在上菜的那一小方格窗前,观察着后厨里面的情形。
只见容思晴伫立在砧板前,看起来面色浓重,眼角有些微肿。她拿起菜刀,手起刀落,那只全身拔了毛任人宰割的仔鸡,霎时间头身分离,血溅三尺,一汪血渍粘在刀背与菜板上。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容思晴耳朵一动,察觉到了细微的喘息声,赫然擡头。那双充斥着血丝的鹿眼瞪得浑圆,脸色阴晴不定,饶是阎王爷见到也得避让三分。
众人鸡皮疙瘩撒了一地,胖子颤巍巍地开口:“掌柜的,大早晨的,你这是干嘛呢。”
闻言,容思晴竟然露出一抹笑意:“新菜式,鸡翅包虾滑。”
伙计们只觉得更惊悚了,连忙退避三舍,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掌柜的发飙。胖子摇了摇头,轻叹一句:“完了,周大少爷这下可算是彻底玩脱了。”
瘦子扫了一眼后厨,轻声道:“你还想着他呢,人家都要和田家小姐联姻了,我觉得他和掌柜的呀,彻底没戏了!”
几人正叹息连连的时候,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闯进了众人视线。几人对视一番,连忙迎上前。
可惜想等的人没等到,只有元福下了车,还从后备箱卸下来几箱海货,螃蟹鱼虾贝类一应俱全。他跟众伙计打了个招呼就要往馆子里走。
被胖子一把拦下:“诶诶诶,干嘛来的呀?”
元福前天就被自家少爷派去置办海货,根本不知昨日小馆里发生了什么事,自然一脸疑惑:“我来送容掌柜要的货啊,怎么了?”
众人没话了,看着元福推着几个箱子进了后厨,纷纷为他祈祷自求多福。
元福撩开后厨的帘子,就见容思晴手握菜刀,一脸煞气地盯着他。他脚底一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连说话声音都开始莫名发抖:“容,容掌柜,这是,是前日子您在海鲜市场订的海货。”
“撂下吧。”容思晴扫了一眼,又专心研磨自己手里的鸡翅,半晌蹙眉擡头,“还不走?”
“哦哦哦对,”元福回过神来,“少爷说让您验验货,让我务必保证送到您这儿的货都是最新鲜的。”
容思晴听到和某人相关的事,都觉得分外刺耳。她放下手里的菜刀,走过来抓起一只被绑上了爪子的海螃蟹,放到耳边细细聆听:“卟卟,卟卟!”,就像是冲人吐唾沫。
她听了之后,扔回了篮子里,小鹿眼里闪过一丝愠色:“说谁摆着一张臭脸呢?”
随后又拈起一只虾,这虾格外活跃,不甘心被人桎梏,一前一后扭动自己身躯:“噈噈噈,噈噈噈!”
谁料听到这话,容思晴瞬间暴怒:“不用解释!你还给他找借口?给我闭嘴!”
只见她将虾一把摔在砧板上,拧掉虾头,挑了虾线,嘴里还絮絮叨叨:“所有玩弄感情的男人,和你都是一样的下场。我要把他扒皮抽筋剔骨,最后给他剁成一滩肉泥!”
元福都看傻了,直到回了周府,了解了昨日发生的事,他这才恍然大悟,敢情刚才容思晴是当着他的面,拐弯抹角骂他家少爷呢?即便是到了日后,他也因此落下了病根,每次想到那个血腥的场面,汗毛都立马竖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