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触底反弹
厚重的云层覆着湛蓝色的天空，被一阵秋风吹出了几缕裂缝，太阳终于洒下了金光。
时间接近晌午，长街上却还很清静，没什么人。容思晴很惊奇，平日里喧嚣的长街，今日竟然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她走到了宝鲜楼，看到了那人山人海的食客，才恍然大悟。
宝鲜楼的生意火爆程度超出她的想象，要知道自家馆子生意最好的时候，还只是排队叫号，而田家的酒楼竟然连吃一顿便饭都需要提前一日预定。不仅如此，她还在门前看到了不少光顾过梦晴小馆的熟客，正围观着宝鲜楼门口摆放的巨型水缸。
水缸长七尺，宽五尺，里面全是鲜活的螃蟹、龙虾和扇贝等，几条石斑鱼正在水里恣意盎然地摆弄鱼尾。倏地，一只网抄子从鱼肚往上一擡，一条足有二斤重的石斑鱼被瞬间捞出，显然它对发生的一切毫无防备，只得尽自己最大的气力，将浑身的水花溅到诸位看客的脸上。
拿网抄子的店小二操着一口评剧的腔调，吐字十分清晰，念道：“走过南闯过北的，游过山玩过水的，诸位请看，鲜活石斑鱼，二斤零五两！”
往秤上一量，竟分毫不差，众人拍手叫绝。
“哎呦喂，介不是和尚排队买木梳，瞎凑热闹嘛！”
她回头一瞧，正好跟房东张婶对上了眼神。
“呦，介不是容掌柜嘛，”张婶眉头上还挂着细汗，扇动着手里的合欢扇，“今儿个能在这碰到你，倒是挺巧啊。”
容思晴只好冲她扬了扬嘴角，上前寒暄几句。
“你瞅瞅介地儿，跟咱们就隔了条街，可是这命啊，简直是竹篙敲月亮，差老远了。”张婶眼里的羡煞都要溢出来了，“你介似不知道啊，我那老姐妹儿把这块地租给了田家以后，人家那钱都赚翻天了。诶，一点儿都不打擦（开玩笑），房租一个月二十个大洋，田家小姐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财大气粗，当即就续了三年的租金。”
容思晴收敛了笑容，站在原地安静观赏张婶的独角戏。
就在这时，宝鲜楼的后厨里走出俩小厮，一前一后擡着个竹篓，走到围观的食客面前才放下，隐约能看见里面是一滩肉泥，弥漫着臭气熏天的海腥味。
众人纷纷捂住鼻子，发出一片唏嘘。
一小厮解释道：“大家伙儿瞧好了啊，这些都是挑拣出来的残次品，连同昨儿个剩的那些臭鱼烂虾，全都在这咯。”
一围观群众道：“哎呦，这么贵的东西，不吃不就糟践了嘛，还不如给咱们大家伙分分。”
“你懂嘛呀，介说明人田家酒楼取材干净，要不嗦（说）人家这能一直生意兴隆呢。”
“老话说穷酸鬼变不了阔佬儿，土鸡不能变凤凰呢，咱介样的，打娘胎里就跟人家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张婶越想越眼红，直接冒出一句酸话。
她每说一句，容思晴的脸色就阴一寸。
“我介可真是岁数大了，嘴上说话也没个把门儿，介不直戳你肺管子嘛。容掌柜，对不住，不是成心（故意）的。那啥，我还有事，改天去你那串门儿哈。”张婶把想说的话一股脑儿都倒干净了，才开始察言观色。看着容思晴那张乌云密布的脸，终于收住了嘴，扭了扭胯，扬长而去。
容思晴走到那巨型水缸前面，望了一眼奋力往上爬的螃蟹，凑近些问：“蟹老哥，你们是从哪来的呀？”
蟹老弟奋力舞动着蟹钳，在她耳边宣示自己的粗壮臂膀，不仅如此，她还听到了海鸥的振翅与低鸣，浪花拍打海水的波涛汹涌，以及捕捞收网时麻绳勒紧发出的摩挲响声。
她冷哼一声，果然与先前小馆进的货同出一辙，想起出门时沈涛跟自己提起的事情，决定去找老板说说差别待遇的事儿。
带着疑问找到了店老板，谁料他无奈地摊摊手：“姑娘你找我也没用啊，田家把我家的货全包圆了，价格给的还到位。别说你家了，附近所有餐馆的单子我都不接了，现在只供应田家要的货，人家给的钱是真多啊。”
容思晴不信这个邪，她走街串巷，才发现除了海货，蔬菜水果甚至调料，田家是一样没落，全垄断了。
她攥紧拳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好啊，不愧是财大气粗的田家小姐，我算是领教了。”
这几日，食客没来多少，后厨灶台却叮咣响个不停。
容思晴几乎是整日整夜泡在厨房里，研究新菜式。
原先那几道她独创的南北改良特色菜算是养活了小馆几个月，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对街的宝鲜楼已经将海鲜卖成了白菜价，酒楼里座无虚席。她得想个新法子，拯救一下小馆的业绩。
她翻了翻《鲲鹏吞海》残卷，注意到在一道虾仁制作方法旁边，留下了几行母亲的批注：酸甜太腻，咸香味重，若二者结合，乃为最佳。
她突然灵机一动，既然众口难调，若是一道菜能涵盖多种味道，以最大程度调动食者的味蕾，岂不妙哉？
说干就干，她撸起袖子，开始处理虾线。
活虾在她手里发出“呲呲”的呻吟声，她轻笑一声：“虾老弟，乖乖的，我保证你们的牺牲是值得的。”说罢，灵巧的指腹顺着虾身一捋，一条附着血渍的黑色线条翛然溢出。
与周家扎实的刀工技巧不同，容思晴处理这麻烦的鱼虾海鲜，从来都是先打商量。毕竟她拥有“闻声辨度”的天赋，总是三言两语先将鱼儿虾儿们哄骗了，然后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