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针尖对麦芒
翌日清晨，一道玫瑰红的光线穿过厚重的云层，落在梦晴小馆那片灰蒙蒙的雾霭上，云雾缭绕，炊烟袅袅。
后厨起锅热油，前厅忙着擦桌洒扫，零星客人已经进店点了菜。
少顷，又来了两名食客，和店内落座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不一会，众人接二连三站起身，鬼鬼祟祟地跑了。瘦子看了看手里刚写好的菜单，与胖子面面相觑。
无独有偶，又来了几人，从门口排队领了号，结果连馆子都没进去，一溜烟跑没了影。
事出反常必有妖，伙计们留了个心眼，尾随着食客来到了对街。
“咚！”
对接上，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锣响，紧接着，喇叭唢呐便此起彼伏响起来，声调激昂，铜钹皮鼓顿挫有力，震天动地，惹得路过民众纷纷回首。
只见二人一路吹锣打鼓，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吆喝声十分嘹亮：“新老主顾，老少街坊们，都注意了啊！凡是拿着梦晴小馆的等位号牌的，来我宝鲜楼吃饭者，送热菜一道，活鱼二斤，佳酿美酒一壶！”
此言一出，围观群众顿时议论纷纷。
“嘛？真的假的？天上还真能掉馅儿饼呢？”
“哎呦，你也不看看宝鲜楼谁家开的，人田家和周家联姻，那强强联合，在天津厨坛的地位都要更上一层楼了，有啥新鲜事也都不叫事了！”
“……”
从梦晴小馆拿了号的食客一窝蜂地往宝鲜楼里涌，胖子气不过，撸起袖子，散开民众，对人群中央那二人没好气道：“喂！介也太差道了（天津方言，办事不规矩）。有你们这样揽客的嘛！”
那吹啰的是个长相纤瘦，细皮嫩肉的小个子，长得虽然眉清目秀，但是说话却尖酸刻薄，操着一副鸭公嗓子回怼道：“呦，我在自己店门前敲锣打鼓碍你嘛事儿了？这块地界写你家名儿了？你眼馋我们生意好，你也吆喝啊？”
胖子一听嘲讽，也动了肝火：“快闭嘴吧，你个破锣嗓子。多大人了也不较闷，舔个脸搁这耍猴呐？没想到偌大的田家也使这些个下作手段，整个一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你知道吗！”
那小个子一听，心道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连田府都骂，这要是弱了气势，回去田老爷可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于是他一扭胯，一跺脚，仰着脑袋叫嚣：“你算哪根葱？津门食客哪个不认我们田府，轮得到你个二五眼的货色在这说三道四吗？”
瘦子也挤进了人堆，帮腔道：“那你们这么大名气，也来抄袭我们一个小馆的菜式，敢说那个一虾两吃是你们这些驴脑子能想出来的？”
胖子冷声讽刺了一句：“要我说是技不如人，开始整邪门歪道了，臭不要脸。”
“你说谁臭不要脸？”
伙计们你一言我一语，把近几日的火气全发泄出来了，围观群众倒是喜闻乐见，简直是针尖对麦芒，土匪遇流氓，甚至还有人看得起劲，开始磕起了瓜子，把这一场互掐的口水仗当成茶馆里的相声看。
几人越凑越近，几乎唾沫星子都要飞溅到对面人的脸上。
小个子噇（chuáng）（撞）在胖子身上，就像猴子跟大象闹杂耍。忽然不知怎的，他摔了个狗啃屎，坐地不起，开始哭嚎起来：“哎哟我的天爷啊！梦晴小馆的伙计打人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场面混乱，在场众人一时也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地上的小个子哭天抹泪的，他们也开始跟风，舆论风向逐渐向宝鲜楼的伙计倒戈。
被众人指责的胖子有口难辩，他咬牙切齿地指着那小个子骂道：“混账东西！少在这倒打一耙了，我压根儿就没碰到你！”
可惜那声音早已被众人的口水淹没了，场面越闹越大，甚至惊动了督办公署警察厅，两拨人全都被请去局子里。没过一会儿，容思晴、沈涛以及田文慧相继赶到现场。
崔警官见田家小姐来了，还特意拿出压箱底的乌龙茶招待大家。
只见他清了清嗓，对梦晴小馆众人说道：“本来就是伙计们之间的拌嘴，也不是嘛大事，何必闹得人尽皆知。要我说，情绪上头了也不该动手啊，介样吧，你们道个歉，握个手，介事不就了（liǎo，天津话，解决）了嘛。”
容思晴眉梢一挑，看了看胖子并未受伤，把蝎尾辫往身后一甩，转头问道：“胖子，你先动的手？”
胖子忙凑上来解释道：“哪跟哪啊，我连他一个毛都没碰着，他介就是碰瓷嘛！”
容思晴转过了头，瞧着崔警官胸前的名牌和腕上的金表，冷笑一声说道：“崔警官，您平日是收了多少田家的供奉，不问清楚前因后果，就先给我们定了罪？”
那崔警官坐直了身子，拧紧了眉头。
“休要血口喷人！人家可是清汤寡水的官老爷，乌纱帽戴的堂堂正正，岂容你们在这诬陷？”宝鲜楼的主厨老张坐在另一侧的木凳上，隔空喊话。
崔警官好似被戳中了心事一样，轻咳两声，两手背过身后，说话这才公平公正起来：“行了行了，所幸人无大碍，大家伙儿都把自己人带走，都是咱们津门厨坛有点名头的人物，在这将酱着多栽面儿。（场面僵持住了不好看）”
“等一下！”谁料这小个子没理也不饶人，他“噌”得起身，对着梦晴小馆的众伙计指指点点，哑着嗓子阴阳怪气道，“那胖子推了我，到现在这屁股还疼着呢，这就想走，哪那么容易？总得给个说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