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牛腩元宝山
虽然烟熏羊蝎子的味道飘香全场，让人垂涎欲滴，但今天被邀请来观赛的都是津门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尤其文人墨客和洋人居多。在场除了那些上过战场的督军们，他们平日里行军打仗有口饭吃就行，从不讲究什么斯文规矩，看到这色泽诱人的羊蝎子，眼珠子都错不开了，但再看其他人的脸色都有些为难。
再说容思晴用的蝎子骨，本就是剃了肉之后，剩下的边角料。先不管成品味道如何，光是要让这些高门显贵们直接下手啃，他们就要顾虑三分。
想到吃相肯定不好看，这些达官贵人们便开始挑三拣四。
总有一些刻薄的人，要来打秋风：“我当这小女厨对战宝鲜楼是有多大的本事呢，敢情也就是做个熏羊蝎子。早知这样，今天都不必出门了，直接叫下人去一趟天宝楼，想吃嘛没有？”
“听说这小女娃之前赢了两场比赛，照这样看，该不会真是有什么猫腻吧？”说着那双贼眼睛还往周顾怀身上飘。
“是啊，这么大的烟雾，呛死个人。连烧炭起灶顶多算是帮厨的基本功，这都不熟练，能做出什么好菜？”
这些人讲话毫不避讳，完全不担心被人听进去。他们才不关心，台上比赛的两人用的炭火是不是一样。
一旁的元福想要上前与人理论，可是手腕被一道重力拽住，偏头一看，只见周顾怀却神色淡定，仿佛胸有成竹，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上忙碌的小人儿。
田奉承满脸堆笑，谦恭地让着准亲家“喝茶，喝茶”。只是这会儿，周远庭脸色不太好，将茶杯重重地撂在了桌子上。
就在众人以为容思晴翻不出大浪来时，她却另起炉灶，闲适地坐在台前，用削皮刀一粒一粒地剥葡萄，真的半点都不在意台下的那些污糟声音。
旁边张忠义的灶台则是另一副光景，锅里白雾蒸腾，他汗流浃背地站在锅前，手里忙个不停。不愧是宝鲜楼的首厨，切葱段、姜片和洋葱，刀法快捷、训练有素，尤其是切番茄的时候，居然不流一滴汁水。
他将配料下锅煸炒出香味来，立马倒入备好的番茄，炒软后加入牛腩。一套活儿下来，动作熟练，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紧迫感十足。
元福越看容思晴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越是焦急，他附身在周顾怀耳边小声问：“少爷啊，容掌柜是太沉得住气了啊，她介是嘎嘛呢？”
“不枉我一番苦心。”周顾怀看着台上那抹倩影直笑，半晌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诶？前些天我开去茶淀的那辆车是不是坏了？你帮我想想，这回该收多少赔偿好呢？”语气虽有责怪，可眼神却满含宠溺。
元福汗颜，这容掌柜不会是给自家少爷下了蛊吧，怎么去了一趟玫瑰庄园，脑袋都坏了？他赶忙回复：“我的爷，您是糊涂了吧？您今天出门坐的就是那辆车，现在好端端地停在外头呢。”
话还没落地，就遭来一记眼刀，“我的车，我说它坏了，就是坏了，现在、立刻、马上就得坏。”周顾怀心里的小算盘打的精，容思晴欠他的债越多越好，多到她还不清，以身相许才好。
那边张忠义的菜品快要出锅了，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容思晴终于剥好了一碗葡萄，青与紫的果肉相间排列，煞是好看。恰巧锅里的水终于烧热了，她将切好的羊肉块倒入锅。
接着在锅里加入玫瑰葡萄酒，绍兴黄酒，天穆酸奶，冰块，点睛之笔是一捧玫瑰花瓣。
台下有位洋人操着蹩脚中文，眼底的光亮冉冉升起，他诧异地问身旁的军官：“你知道她这是在做什么吗？我的国家从来没见过这种吃法。”
那军官半张着嘴，茫然地摇了摇头。
张婶对着老姐妹叹了口气：“介不崴泥了嘛，我瞧着容掌柜介是破罐子破摔咯，哪有这么做菜的！我下个月的租子算是没戏了，收不回来了！”
这句话好巧不巧，正好传到周顾怀耳朵里，他冷眸一扫，张婶讪讪地住了嘴。
张忠义那边收火起灶，他这道番茄牛腩色泽鲜亮，红润饱满；汤汁浓稠，咸香得宜。外行人只能看个热闹，内行人才能看出门道。他呈上菜品的时候，里面的牛腩切块四方整齐，形状大小是精心设计过的，既能保证入味，又能久煮不散，最恰到好处的是方便食用。
田奉承看到成品时频频点头，虽然张忠义离他教导的标准还有些距离，但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稳赢的局面了。
只见张忠义还没结束，看着对手有两个菜，他也不甘落后。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牛腩肉剁碎成肉糜，先炸后炒，高高的灶火窜上了天，气势如龙。台下观众啧啧叫好，尤其是对中国饮食文化一无所知的洋人，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些许功夫，他就做出了一份金光闪闪的牛肉元宝山。
在另一边，容思晴把食材调料一股脑地倒入锅，毫无章法顺序可言。她闷上锅盖，把耳朵凑近，听着里面叮当乱响，吵吵嚷嚷、骂骂咧咧的不比台下看热闹的人清净。小脸贴在热气腾腾的锅盖上，熏得红彤彤的都还不起身。
她嘴上嘟囔着，玩得一手指桑骂槐的好功夫：“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都烂在锅里了，还跟这叭叭呢？你们这些个羊仔羔子，可千万别学那些长舌精，做上不得台面的狗腿子。”
而后她直起身，叉着腰，对着一锅羊肉耍狠：“不然待会儿出来一个个丑不拉几的，让我丢了脸，你们谁也跑不了。我可是知道你们这些羊羔子祖宗上下十八代都在哪，谁要是不老实给我炖，我就诛它九族，说到做到！”
锅里的大杂烩仿佛是真的听懂了，立刻安静了下来。容思晴趁着等候的空隙，按照场内桌子的数量又调了蘸料。待一切大功告成，她又去听了听锅里的动静，里面的羊肉一个个喝饱了酒，打着嗝，现在醉的连亲妈都不认识了，刚好是最佳熟度。
她拍了拍桌上的摇铃，随后走了出来，张忠义紧随其后按铃，比赛结束。
张忠义信心满满，偏头一瞥，脸色晦暗不明。看着对面桌上的羊蝎子和不知名的大乱炖，倒是生出一些惜才之心：小瞧这丫头片子了，竟然能在一个时辰内做出两道菜，是个做菜的好苗子。
他擡头看了看田奉承，那个熟悉的小厮没了踪影，吐了一口浊气：只可惜，她今天必输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