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玫瑰冰煮羊
田家小厮将二人所做菜品，给每位到场嘉宾分食。值得一提的是，田家为了保证公平公开，选择用当场投票唱票的方式，宣布比赛结果。
客人们毫不客气，纷纷擡勺动筷，只有配枪的军官们直接下手，奔着羊骨而去。
张忠义制作的番茄牛腩连汤带肉，颜色诱人，吸引了在场许多上了年纪的宾客。汤汁包裹着牛腩肉，入口软烂，酸甜咸三味比例均衡，食者频频点头。
而牛腩元宝山，完全是元宝形状的牛肉丸，经过高温油炸，颜色金光闪闪，贵气夺目。酥脆的外衣下，肉泥纤维连接紧实，送入口中有嚼劲。讨人喜欢的好寓意，加上实实在在的好口感，可谓是一道不可多得好菜。
就当大部分人都对眼前的金元宝兴趣盎然的时候，坐在第一排的那位洋人反倒是出于好奇，率先叉起了一块羊肉，放在大鼻子下面闻了闻。说来这田家考虑周到，洋人大多用不惯中国的筷子，所以特意为他们准备了刀叉。
待到他将肉裹了蘸料后送进口中，顿时展颜，嘴里不住得发出舒爽的喟叹，神态之夸张引得旁人纷纷侧目。他仔细咀嚼着嘴里的美味，等咽下嘴里的吃食，才擡眸打量起站在台前的容思晴：“这真的是羊肉吗？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细滑的羊肉。”
“自然是羊肉，我把这道菜命名为玫瑰冰煮羊。”容思晴答道。
“玫瑰冰煮羊？”这黄发洋人重复了一遍，十分努力地模仿着对面女子的发音。他算是中国话说的好的，但不知是没听懂，还是觉得新奇，感叹道：“玫瑰、冰和羊我都见过，但从没想过它们在一起会是这样，Amazing！”
而后挑了挑眉，问道：“你是怎么想到，要这种做的？”
容思晴不知觉地瞟了周顾怀一眼：“中国人习惯吃火锅，北方人最爱吃清水铜锅，只是以往铜锅最常使用细嫩如绢帛的羊肉片，入口有非常重的羊膻味。”
“其实这种吃法并不是我原创的，中国的老祖宗早就有人这么干过。我去查阅了一些古籍，冰煮羊这种做法最早可追溯到元朝，成吉思汗在贝加尔湖一带征战之时。那时条件艰苦，没有水源供给，周身唯有火与冰，成吉思汗便让人生火凿冰，用冰化成水以煮羊肉，入口的味道竟然与寻常火锅不一样，反而口感松软，膻气全无。”
容思晴一开口，语惊四座。谁也没想到她会凭借一道菜引经据典，在场人纷纷对这个娇柔纤细的女子刮目相看，这才对这道玫瑰冰煮羊下筷子。
洋人虽然只听懂了大概，但是却赞不绝口：“中国的饮食文化果然博大精深，能想出这样的吃法，厉害。”
离着不远，一位西洋装扮、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子缓缓地开口：“确实厉害。这肉质鲜美无比，吃到嘴里，仿佛见到了羊群在草原上奔跑，在玫瑰花田里跳舞一般。”
她没有在意这些人大惊小怪的反应，只是顿了顿，淡淡道：“其实这种吃法在内蒙的一些地方还能见到，只是不在津门这一带流行罢了。我也只是稍作改良，做了一些创新，在煮肉的时候放了玫瑰花，给羊肉提鲜。”
“我就说这里面有女人身上的香膏味，”一旁的糙汉军官突然开口，惹得旁人都青眼笑话他有辱斯文。
此前打秋风的那人用筷子夹取了一粒青珠子，问道：“你这丫头倒是心思奇巧，这蘸料也是新鲜玩意儿，怎的还放葡萄？”
“我提取了玫瑰葡萄的汁水，取代原本调料里的醋，”容思晴轻笑，“早有耳闻西方有红葡萄酒，我这回就以葡萄汁代酒，水果清香会让羊肉的口感变得更加丰盈醇厚。”
食客们纷纷点头赞许，那军官又指向另一盘炙烤羊蝎子，只是这次用词特意风雅了些：“外焦里嫩，粘连羊骨的部位还起了一层酥皮，比我寻常吃过的烤羊肉更鲜更酥脆。你让我品尝到了不一样的天津美食，小姑娘，了不起，前途不可限量。”
“其实这道菜是我临时起意，”容思晴侧眸，斜睨田奉承，“这还真要感谢宝鲜楼提供的炭火，材质疏松柔软。原本我还担心极短的时间不能腌制入味，现在看来，反而是恰到好处。”
原本众人都不看好容思晴，也压根没在意这些细节，只当是她初出茅庐，经验不足。现在仔细想了想，都听明白了她话里话外的含义。然而场子是田家的，谁也不好说什么，下了主人家的面子，何况田家在津门的名声和地位也是响当当的。
田奉承强颜欢笑，手里的拐杖被攥得发出几声嘶哑哀鸣。
元福看了眼场上情形，这些名流贵客对容思晴赞誉有加，他也打心眼高兴，笑言：“看来这回容掌柜赢面很大啊。”
“跟她母亲一样，”周顾怀望着台上的人也笑，“应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如果这世上的人都是像你一样的愣头青，世间也便少了很多麻烦事。”高跟鞋声停滞在二人身前，温润女声宛如潺潺流水。
周顾怀坐直了身，神情之中已有敌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田文慧唇角微弯，眼底的笑意深不见底，“只是想提醒周少，一个人若想成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可心口不一的人多了去了，嘴上夸赞背后暗算的事情还见得少吗？须得走一步想三步，心里都量度好了，才不会因小失大。”说罢，她低垂眼眸望了一眼周顾怀，见他陷入沉思之中，轻笑一声悄然离去。
这一幕恰巧被忙里偷闲的容思晴看到，秀气的眉心紧了紧，心口发闷。听到又有人提问，赶忙恢复了神色，继续自己的事。
元福皱眉：“少爷，她居然说你是愣头青。田家小姐这阴阳怪气的是什么意思？”
周顾怀脸上刚刚骄傲得意的神色荡然无存，仔细瞧着却不像是生气。他思来想去，将刚刚田文慧留下的话反复回忆了两三遍，而后突然问：“元福，你留意到田奉承身边侍奉的小厮了吗？怎么不见人影？”
元福猛然回头看，田奉承身边空无一人，他的管家亲信皆不知去处。“待会儿就该公开投票了，估计都忙去了吧？”这话他自己说完，心里都跟着打鼓。
“坏了。”周顾怀连忙起身，快步走出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