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难以捉摸的心思
梦晴小馆与宝鲜楼的比赛在天津卫引起了满城轰动，再加上田奉承邀请了各界名流，更让挑战赛备受关注。容思晴这一仗赢得漂亮，凭借绝佳的临场应变能力和融汇古今的创意料理，让她成为眼下最炙手可热的津门女厨新秀。
一时间，来到梦晴小馆的食客来送礼的或者是看新奇的人络绎不绝，几乎要踏破小馆门槛。胖子和瘦子带着小馆里的几个伙计出来迎接，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就连同一条街的其他邻里商铺也毫不避讳同行冤家，纷纷来道喜恭贺。也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容思晴的胜利，物价终于算是稳当了。
一向见缝插针的张婶也从趾高气扬变得平易近人，再来时脸上洋溢着笑容：“哎呦喂，容掌柜，给您道喜啦。您介回赢得可太漂亮了，真给咱老板姓长脸啊。要不说这人逢喜事精神爽呢，我瞧着你这模样是越来越俊（zn）了，太耐人了。真应了那句话叫财神爷进门，富起来了。我这老婆子，也想着搭着老爷喝杯酒，跟着沾点光。”
“张婶，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是我得谢谢您，给我个容身的地方，是我沾了您这铺面的光。”容思晴勾起嘴角，陪着笑了两声，“您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了，是这房子的租金又要调整了吗？”
“哪能啊，”张婶连忙打断她的话，有些不自然地摆弄了两下手腕上的玉镯，半晌才开口，“我这次来啊，不仅是给你道喜，还有好事呢。”
容思晴挑眉，她这位房东张婶，向来都是雁过拔毛。每回梦晴小馆赢了比赛，张婶一定会以涨租的名义来分一杯羹。
果不其然，张婶又道出了后话：“原先咱家的租金是一个月二十五大洋，我回去又想了想，容掌柜你是个敞亮人，总和你谈涨租咱俩这交情不就浅了嘛！”
容思晴弯起小鹿眼：“那张婶您的意思是。”
“以后每个月我只收你二十大洋，”张婶握着容思晴的手，眼角都要笑出鱼尾纹来，“以一年为期限，你看如何？”
容思晴垂眸，小鹿眼转了转，原来绕了这么一圈就是想让她续租啊，母亲的事情还没有查出真相，她想要维持生计自然还要把梦晴小馆继续经营下去。不过本着开源节流的原则，这回又是房东上赶着自己，这租金还有商量的余地。
只见她浅笑着缩回了手，玉指点了点下巴，作思考状：“张婶啊，我知道您是个实在人，可我这馆子的生意现在也是表面红火，以后总有起伏，前面那些日子怎么熬过来的您也都看得见。现在让我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有点周转不开啊。”
“哎哟容掌柜，你现在可是大门上贴着画，美名在外，整个天津卫都找不出第二个来，还愁没有赚大钱的机会吗？您赶上这个好机遇，将来想要扬名立万，就是三十晚上盼初一，指日可待。”张婶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丫头赢了田家的酒楼，还挂着周家的靠山，可是条大肥鱼。
容思晴笑着捋了捋蝎尾辫：“承您吉言，要是将来有机会开个分店，少不了麻烦您！”
张婶一听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不过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心里再算计也没表露出来，仍是喜笑颜开地说：“那敢情好，到时候我一定请个风水大师，给你好好盘算个能发财的风水宝地。”
见容思晴笑着没说话，她咬咬牙，终于亮出自己的底牌：“我算你一个月十五大洋，一次交付半年的租子。容掌柜，这可比你现在的租金低不少咯，您真的不考虑一下？”
“把银票拿给张婶儿。”
她闻言回头蹙眉回头，只见财大气粗的周顾怀，正斜倚在墙边，慢条斯理地说道：“这钱我替容老板出了。”说罢，他颔首示意元福，元福心领神会，把一张银票递到张婶跟前，却被容思晴一把拦下。
“我与周少爷非亲非故，钱财上的事情还是在明面上算清楚比较好，免得传出去被别人说闲话。张婶儿，麻烦您在这等我一下。”
容思晴说罢，连眼皮子都没擡，径直走回自己的住处，翻出了一个精巧的木匣，最上面是那本《鲲鹏吞海》的手稿，底下压着些金银细软，这些都是母亲留下来的遗物。她仔细收好所有的东西，只取走了两锭银子，出去便不由分说地塞到张婶手里。
张婶接过银钱，眼神在二人身上打量一番，心道这是两口子拌嘴，说不清的关系。这周少爷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真就叫容思晴拿捏住了。纵使那田文慧才貌双全，遇上这样的拧种硬岔，也照样没辙。想到这还要感叹一番自己眼光独到，一眼招来了周顾怀的意中人，以后想涨租，还就得挑周少爷在的日子来要。
容思晴目送张婶出去以后，见周顾怀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不知所措。她冷哼一声：“周少爷，本店今日已打烊，您还是高擡贵脚，请回吧。”
周顾怀摸不清她的脾气，看了看门口那么多人涌进店里，偏偏就哄走他一个，真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招惹她了，小心翼翼地问：“思晴，你在气什么？”
容思晴瘪了瘪嘴，一言不发地将他向外推，一面动手一面嚷嚷着：“感谢各位贵宾的盛情，只是比赛耗神，实在没有办法为大家起灶了。若是主顾们赏光，还请明儿一早再来吧。”
胖子和瘦子俩人正跟宾客们寒暄呢，才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这脸都笑僵了。他们听见容思晴的招呼，也明白了老板的意思，口中的客气话全变成了“抱歉”，引着人群向外走，依次给留了名帖的客人们登记好，方才结束。
容思晴顺势将周顾怀推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门。
周顾怀：“……”又吃了一回闭门羹。
回府的路上，周顾怀百思不得其解，抓着元福复盘今日的情形：“我是越来越搞不懂了，我这般放下架子迁就她，怎么偏偏到了她那，每每都要给我脸色看。她若是有难处可以直接说，我自然是愿意出手相助的，阴阳怪气的算是怎么回事？”
元福福至心灵打趣道：“少爷，您要是想找那低眉顺眼的女子，去百乐门里有的是。容老板三天两头给您甩脸子，没见您真生气，看着倒还挺享受的。”
余光一扫，那周顾怀的眼神就要吃人了，赶忙将话锋一转，“许是容掌柜这几天备战辛苦，加上田家还给她使绊子，她难免心里有怨气。”
“我也是处处为她考虑的，不应该落得这么个结局啊。”周顾怀收回神，轻轻低喃，手掌抵在下颌上思考。
刚刚在张婶儿面前，容思晴不留余地的话说明了一切。无关谁出钱的问题，而是容思晴到底还是拿他当外人，很多事情不肯直接告诉他。可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消失的这十年经历了什么？如今的她，心思实在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