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素鸭
容思晴朝四周望了一眼，发现举步维艰的并不只是他们这桌，可以说每一桌都在倾情上演一出闹剧，各路厨师洋相百出。
就譬如说他们邻桌有位熊腰虎背的汉子，眼睁睁看着黑黢黢的小蛇从铁盘里爬出来，游走于桌面上。这汉子龇牙咧嘴地咒怨了一声，颤颤巍巍地抓起蛇的七寸，谁料那黑蛇受惊，在他手腕上一圈又一圈地盘桓缠绕，还颇为不满地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可怜这汉子顿时被吓得面色青紫，疯狂甩动着缠蛇那条手臂，边甩边哭爹喊娘，惹得全场人纷纷侧目围观。
又比如说还有一桌的食材是条鼈，那厨子望着其他人满桌的牛鬼蛇神，暗松了一口气，心中庆幸不已。老鼈鲜香软糯，无论是炖汤还是红烧，都能做成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可以说自己在选材这一块，已经占据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殊不知轻敌乃是大忌，正当他得意忘形地哼着小曲看热闹时，那砧板上的老鼈突然探头，猛得一伸脖儿，将他咬了个结结实实。
堂堂七尺男儿当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活生生被咬断了一根手指，直接宣布弃权。众人唏嘘不已，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黑白无常架了出去。
还有人一掀黑布，便看见一整盆蚕蛹，它们在桌子上、餐盘里、灶台边上疯狂蠕动，所见之人无不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场面一度失控，就在众人鸡飞狗跳之时，突然从人群中央传来一阵恶臭的味道，像是腐肉生蛆，酸涩刺鼻。在场的人闻之欲呕，捂着鼻子寻找这气味的源头。
只见一厨师用衣袖掩面，手上还不停地搅动热锅里的食材。他也不知道这鬼阎王是从哪淘来的牛下水、羊杂碎，其中还混杂着几颗膻腥无比的羊睾丸。
一旁的郑春来捏着鼻子，兀自哀叹：“介不是故意为难人嘛，我只擅长做烤鸭，看来是派不上用场了。”
“谁说无用？”周顾怀剑眉一挑，望着满桌素食，顿时心生一计，“就凭这些东西，都可以做一桌全肉宴了。”
郑春来和石云生百思不得其解，大抵是认为周顾怀三碗孟婆汤下肚，开始胡言乱语了。容思晴则是垂眸沉思，琢磨周顾怀这话的意思。
倏地，她眸光一闪，似是想到母亲曾经的教诲。从西汉年间开始，中原人便有用以素托荤的饮食文化，而后佛教传入，素肉更是风靡一时。所谓素肉，多取材于豆腐，通过厨师烹饪，使食物做出来的味道、色泽都与肉类别无二致。
既遵从了佛教礼仪，又能满足大家对肉类的口腹之欲，可谓是一举两得。
容思晴再擡起头时，已然对周顾怀的话心领神会，她边洗菜边解释道：“郑老板，既然你擅长做烤鸭，那待会儿场上就要看你的表演了。”
郑春来对她说的话半知半解，一脸茫然。
容思晴走到一筐蔬菜跟前，对桌上几个南瓜敲敲打打，苦口婆心：“都别矫情了，这是露脸的好事儿，”紧接着把耳朵贴了上去，听着里面的回声。
“笃笃，笃笃。”
她的耳垂停在一个如石墩子一般圆的南瓜上面，只见她俊俏的小脸上扬起笑意，似乎对南瓜的回应十分满意。她擡起身，拍了拍周顾怀，指着刚刚的那一颗南瓜墩子，说道：“周少爷，这就麻烦你了。”
周顾怀笑而不答，而是将手洗净，瞟了一眼鬼阎王提供的器具，看起来质地粗糙。不禁轻蔑一哼，心道这刀刃脆得跟纸糊一样，不堪大用，随后亮出腰间那锃亮锋利的银白刀具，用崭新的帕子反复擦拭。
众人只见周顾怀手起刀落，砧板上顿时发出“簇簇”声响，他落刀又快又稳，腕力虚实不定，先在南瓜底部戳了一个小孔，一只灵巧的手腕探入其腹中。那嵌入南瓜中的白刃空灵而轻盈，南瓜碎屑如羽毛一般飘飘然落在砧板上，一把刀在他手上舞得游刃有余。
不多时众人便看到一只橙黄色的鸭子，模样栩栩如生，周顾怀甚至还能将鸭骨的位置完美复刻。
郑春来不禁拍掌叫绝，啧啧称赞：“周少爷，神了！”
另一边，容思晴用凉水洗净了香菇、木耳、黄花菜，后又立即开火，将冬笋下锅煮熟。比赛场地里声音嘈杂，容思晴只得俯下身子，贴近灶台听食物的熟度。
石云生和郑春来不知她此举何意，二人对此匪夷所思。郑春来虽感疑惑，却还是有模有样地学着她的动作。心道不愧是赢了宝鲜楼的人，烹饪姿势都如此讲究。
“成了。”容思晴突然道，同时起身关火。
马不停蹄，她将切好的食材下锅，加入酱油、味精、料酒等佐料进行翻炒，装入白盘备用。做完这一切，她一扫额前碎发，对郑春来说道：“郑老板，烦请你调个烤鸭的蘸料。”
郑春来撸起袖子，说干就干：“得嘞。”
石云生站在旁边干瞪眼看着他们，倒显得格格不入。看到周顾怀那精湛的刀法，自己也跃跃欲试，毕竟都是玩刀的，能有什么差别？于是凑上前问道：“容掌柜，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容思晴原本没想使唤他，听他这么一说，思索片刻，指派给他一件轻松的差事：“那就请石帮主帮我把葱姜蒜捣成碎泥吧。”
这话说完，石云生有些发蔫，这么简单的事岂不是有手就行？未免也太看不起自己的实力了吧。腹诽归腹诽，该做的事还是照做了。
只是一切刚准备就绪，奈何他的手劲没轻没重，一捣杆杵下去，那捣蒜用的石臼便裂成了两半。
石云生：“……”
容思晴大惊失色，那石臼用各种石材打造而成的，竟然硬生生被石云生捣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