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神官府静得能听到风声,苏爽趴在门口团成一团,竖起来的耳朵被晚风一吹,带着些酥酥麻麻的感觉。
“你怎么趴在这?”
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苏爽一跳,匆忙从地上爬起来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薛明昀的目光在苏爽炸开的尾巴上打了个转。
苏爽也没想到变成狐狸的自己会这么不禁吓,脊背上的毛竖起来又放下,被风一吹,就是一阵麻酥酥的感觉。他尴尬的用抓子抓了抓地,说道,“我在这里吹风。”
苏爽用一顿饭的时候学会了如何用狐狸身口吐人言。
薛明昀蹲下来,把手放在苏爽毛绒绒的脑袋上揉了揉,然后渐渐往下一直顺到了尾巴。
苏爽其实觉得被人摸尾巴显得有些色气,可是刚炸过毛的尾巴被人用手这么一顺,是真的很舒服。
薛明昀又把苏爽抱在了怀里,把门给关上了,“该睡觉了。”
烛火不安分的蹿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苏爽被薛明昀放在床上,盖上了小被子,房间里满是蜡烛烧过的味道,他用鼻子嗅了一阵,愈发觉得这味道有点让狐上瘾。
许是苏爽吸气的声音太大了,他鼻子上挨了薛明昀一巴掌,薛明昀用的力道不大,苏爽并未感到疼痛,反而觉得像是鼻子被人摸了一下。
薛明昀说,“别吵,老实一点。”
这下苏爽连大气都不敢出了,把狐脑袋搭在自己伸平的两只前爪上,闭上了眼。
没过一会他就睡着了。
苏爽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他睁开眼睛,正想抬头瞧一瞧,狐肚子上忽然多了一只手,把他捞到了一个暖乎乎的怀抱里。
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没事,接着睡吧。”
那声音好似有魔力,苏爽一听就觉得自己困得不行,狐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他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又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
……
一团乱糟糟的被子中央鼓起一个包,鸡鸣三声后,那鼓包动了动,往边缘攒动,首先探出被子的是一只毛绒绒的狐爪,再之后便是一只狐头从中钻了出来。
苏爽探出狐脑袋四处看了看,发现薛明昀既没在床上,也没在屋子里,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窗外传来声音,苏爽跳下了床,四爪并用跑到门口,伸长了狐脑袋往院子里张望。
还没等苏爽看清院子里有什么,他一整只狐就被人抱了起来,他先是挣扎了两下,用爪子刨那人的胸膛,待看清那人是薛明昀之后,这才放松了警惕,不再乱刨。
薛明昀拽了拽被狐爪刨乱的衣服,像是夸赞的说道,“还挺警觉的。”
苏爽窝在薛明昀怀里,站得高了自然看得远,终于看到了院子里发出怪叫的东西。
竟是被火烧得正热的一锅水,苏爽看到那锅里的水时不时窜起来显出个人形,然而很快又被沸水冒出的泡泡给埋了进去。
抱着苏爽的薛明昀说,“锅里的,就是昨天那只雪妖。”
苏爽竖起了他的两只狐耳朵,“你抓住他了?”
薛明昀揉着狐脑袋,不轻不重的在他耳朵上弹了一下,“这还不够明显吗?当然是抓住了。”
苏爽忽然感到有些沮丧,果然还是他拖了后腿,昨晚若不是他帮倒忙,说不定薛明昀早就抓住那只雪妖了。
薛明昀看着狐耳忽然耷了下去,一顺手就又捏了捏。
苏爽的耳朵被捏的部分热乎乎的,让他有些不适地甩了甩耳朵。
薛明昀的手指被甩动的狐耳啪啪打了两下,一点都不疼,反倒像是撩拨。
之后,苏爽便被薛明昀放开了。
“还不能化成人形吗?”
苏爽用狐爪在地上刨了刨,脸红耳热的承认道,“我不会化形法术。”
薛明昀嘲笑他的声音大的刺狐耳,“真是个小笨蛋。”
这种感觉太羞耻了,苏爽抖了抖耳朵,迈开四爪就跑的不见踪影了。
薛明昀站在原地喊他,“别跑太远,快要吃午饭了。”
结果午饭还没到,神官府到了两位贵客。
是太子和四皇子,他们让人抬着厚礼来感谢薛明昀的恩情。
太子的儿子已经恢复了正常,在他儿子身体里作乱的小崽子也被薛明昀给捉住了,盛在一只罐罐里,也在火上烤着呢。
四皇子一进门就跪了下来,给薛明昀磕了两个响头。
“感谢神官大人救命之恩。”
薛明昀坐在高位,受了他的大礼,“不必如此。”
四皇子没有起来,他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最后有些失望,犹豫着开口问道,“不知晋稚现在何处?”
薛明昀用手撑着下巴,掀开眼皮朝门外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跑了。”
四皇子眉头一拧,脸上显出几分失望,“神官大人可知他去哪了?”
“不知道,他没说。”薛明昀抿了一口茶,看向四皇子,“他对你没那么重要,你又何必打听他的消息。”
四皇子垂眸,叹了一口气,“是我曾被权势蒙住了双眼,错付了他,我现在很后悔。”
薛明昀站起身来,“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四皇子看着薛明昀走到门口,捞起了一只狐狸抱在怀里,很是宠爱的摸着狐脑袋,让他一瞬失了神。
他曾救过一只狐狸,和神官大人怀里这只花色差不多。
但,狐狸长得都是差不多的吧。
四皇子和太子离开了神官府。
薛明昀拿着桌上的葡萄喂狐狸,“他说他后悔了,你不去找他了吗?”
苏爽一口吃掉葡萄,跳进薛明昀怀里用狐头顶了顶,最后还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黑白相间的花肚皮,“我现在只想报恩。”
薛明昀知道狐狸在讨好自己,他又拿了一粒葡萄放进自己嘴里,一只手托着狐狸屁股防止他不小心从自己腿上摔下去,他对狐狸说,“看来你很懂得知恩图报。”
苏爽眯着眼睛没答话,因为晋稚的确是知恩图报的,他被四皇子救过一回,就不远万里来到皇宫,在四皇子身边任劳任怨待了许多年。如果不是苏爽穿过来了,说不定晋稚就那样死了,还死的心甘情愿。
重情重义的人总是容易受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