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爽坐在系统空间内，目无焦距地盯着虚空，迟迟没能从刚才的画面中出来。
那便是他和薛明昀的最后一面了吧。他这二十多年，从未想过，第一个在他心口留下浓墨一笔的竟然会是一个现实中不会存在的纸片人。
不顾一切地留在任务世界，就那样一直陪在薛明昀身边的想法，是那样的强烈，差一点就摧毁了他全部的理智。
如果不是……他的母亲还躺在重症监护室，他可能真的要回不来了。
死都想留在那个有薛明昀的世界。
他真的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才决定和薛明昀的有关的一切一刀两断。
喉咙泛起一阵酸涩，苏爽用手掩住眼睛，却还是有眼泪从指缝溜了出来。
往后的日子里，他还是一个人，一个人默默扛起所有，一个人默默将薛明昀这三个字从记忆里一点一点剔除。
“你好。”
苏爽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他快速地用手抹了一把脸，慢慢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少年。
少年的个子不高，看上去很像未成年。
许是苏爽带着打量的目光让那少年感到了不适，苏爽看见少年皱了下眉头。
“你……你好。”苏爽后知后觉回了一句客套话。
随后苏爽才发现这里已经不是系统空间了，而是一间办公室。
那少年皱着眉头啧了一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包纸，朝苏爽坐着的沙雕丢了过去，正好落在苏爽手边。
“哭的这么丑，赶紧擦擦吧。”
这带着点挖苦的语气，竟让苏爽感觉有些熟悉。
但这个少年也是出于好心才递纸过来，所以苏爽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少年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苏爽错愕的望了一眼过去，满眼不解。
少年说，“你客气起来的时候还是个有点人样的。”
苏爽越来越迷惑了，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给他的感觉这般熟悉，就连说话的语气也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苏爽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少年，犹犹豫豫地开口，“你是？”
那少年咧开嘴，欣然一笑，“我是你爹！”
苏爽的眼睛一点点瞪大，有些不敢相信地说，“你是……零零？”
少年走过来，拍了拍苏爽的肩膀，“恭喜你，答对了。”
他承认了之后苏爽反而更惊讶了，“卧槽，你不是人工智能吗？怎么变成人了？难道你是机器人？”
零零微微弯腰，朝苏爽伸出一只手，“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傅洛，不是人工智能也不是机器人，而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苏爽伸出僵硬的手，与傅洛简单地握了一下。
傅洛这个名字，苏爽好像也有点熟悉。
傅洛抽回手，坐到了苏爽旁边的沙发上，苏爽猛一下想起自己到底在哪见过傅洛这个名字了，是在热搜上！
天才科学家傅洛研发出一款可以连接人类大脑的游戏，名为第二乐园，被誉为人类的精神王国。
苏爽将傅洛从头打量到脚，这就是天才？
他可是记得在任务世界的时候这个臭小子有多毒舌，有多欠揍，他不止一次想把系统抽出来按在地上暴打。
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苏爽反而还不敢动手了，他感觉这一切都不太真实。
傅洛不怎么满意地啧了一声，“怎么，这就不认识我了？我可是陪你过了两个世界呢，我还帮了你那么多忙，你都不记得了？”
苏爽抬起手想掐自己的脸，看看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傅洛看见他的动作又是嗤的一声笑出来，“你还是那么傻哈哈哈。”
这毒舌就很系统。
苏爽望着傅洛，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每次被判定为崩人设，你都说有人工审核，那个审核员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傅洛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对啊，是我。”
苏爽:……想打人。
傅洛说，“你不因为这事生我气吧？我怕我告诉你我是人，你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你肯定会对我有所提防的。”
苏爽终于在傅洛身上找到了一点并肩作战的熟悉感，也渐渐适应了将傅洛的这张脸与那个毒舌腹黑记仇的系统联系起来。
但是，“你们高智商的人都这样和别人交朋友的吗？你不是人我就能对你更好？真是无法理解你这种人的脑回路。”
傅洛跟着点头，“你要是能理解了，这游戏就是你开发出来的了。”
苏爽:……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无语感。
傅洛说，“你还记得我在任务世界里和你说过的，我想和你谈一谈。”
苏爽点点头，“记得。”他想，傅洛应该是要辞退他了吧，他爱上了任务目标，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他把太多的情感投入到了任务世界中去，是他越界了。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苏爽抬起头，等着傅洛继续说。
傅洛:“你的任务目标，是同一个人。”
苏爽愣住了，眼里全是惊讶，“你说的是，江过和薛明昀？”
傅洛点点头继续说道，“对，他们是同一个人。”
“怎……怎么会？”
傅洛解释道，“我研发第二乐园这款游戏的初衷，就是为了唤醒我的植物人哥哥傅焺，一年前的一场车祸，让他在病床上躺到了现在。第二乐园这款游戏可以直接连接他的大脑，不断地刺激大脑，使他的精神处于活跃状态，最终彻底唤醒他。”
傅洛的话苏爽只听了个半懂，却也足以让他激动到心跳开始加速，“也就是说，薛明昀不是纸片人，是真实存在的？”
傅洛点点头，“对，薛明昀就是我哥哥的精神形态。”
那是不是也代表着，他的感情不算错付？
傅洛看到苏爽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在你之前，我还找了许多人进入到任务世界中去接触我哥哥，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像你这样，让他产生如此巨大的情绪波动，甚至连精神都一度活跃到即将冲破第二乐园，他差一点就彻底醒过来了。”
苏爽看着傅洛没说话，眼底却满是极度压抑下的波动，连瞳孔都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傅洛又说道，“后来我通过分析我哥哥体内的数据，发现情绪波动的源头是爱意。”
苏爽的眼眸又是猛的一颤，眼底甚至湿润了几分。
傅洛却带着几分不忍地说道，“有一点，我必须要明确的告诉你，我哥哥醒过来之后，很大概率上可能会将任务世界内的一切都忘记。”
苏爽呼吸一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很大的概率是有多大？”
“高达99.9%。”
那基本上就是一定会忘了。他第一次将这样炽热的爱交给了一个人，却注定得不到回应。他本以为傅洛到来，是给他希望的，却没想到傅洛带来的，是伤他更深的一把刀。
苏爽咬了咬嘴唇，眼底生出几分委屈，看上去有些可怜。
但是傅洛必须告诉他全部的实情，“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哥哥还没醒，医生说他还差一点刺激，所以我希望你能帮个忙，再进一次任务世界，帮我哥哥彻底醒过来。”
苏爽咬紧牙关，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的从眼尾滑下来，他始终没说一个字。
傅洛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忍，所以这算我求你的，我求你帮帮我哥，他才二十七，他的后半辈子不应该就这样躺在病床上。”
傅洛其实也是个才十六岁的少年，说到这连他自己也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出来，他见苏爽没说话，以为他是想拒绝，他就从沙发上起来，面对着苏爽想要跪下。
医生说，只有苏爽才能救他哥哥，他不可能再找到一个像苏爽这样与他哥哥的精神十分契合的人了。
苏爽扶住了傅洛的胳膊，有些沙哑的出声说，“你会给我多少报酬？”
傅洛回答道，“五百万。”
苏爽十分干脆地点了头，被咬红的嘴唇微动，说出的话里却满是绝望，“成交，就当我是把我的感情给卖了吧，还挺值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