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求别说方陆北听了不悦,就是季舒都不答应。
她像大喇叭,一开嗓就是喊:“还写菜谱给他,怎么着?他吃不下拉到,皇家饭他吃不吃得下?谁供着他,饿不死!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裴简拖着绵长的音,“小舒……”
那辆车静静的停在一旁。
车灯熄灭了。
车窗玻璃浸染着一层平铺的墨色,导致车内的场景从外面望去根本看不清,只有一块朦胧的轮廓,季平舟似乎靠着车窗,但却没有醉,只是不想下去面对方陆北,就像不想给他一个确切的日期是一样的。
逃避而已。
裴简从那边走过来,坐在驾驶位,转过身看着季平舟,“他答应了。”
玻璃窗一块冰凉抵着季平舟额头一角,他轻眨眼,“嗯。”
“还说回去会跟方小姐要一份菜谱,让您好好吃饭,以后离婚了也是朋友,还会见面,别太消极。”
燕京就这么大。
他跟方陆北又是朋友,只要禾筝在方家,他们就一定会见面。
只是。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连跟她多说两句话恐怕都是奢望了。
第二天一早方陆北就把消息带到了禾筝耳边。
她伤了筋骨,很难痊愈,可脸上的伤却拖延不了,已经定下了去贺云醒那边的日期,只盼着跟季平舟把手续办了,跟他解除关系,无牵无挂。
可这么一来,总像是有条尾巴落了下来。
她套好衣服,容颜憔悴,“我知道了,那就等他回来了再办。”
“还有……”
这事方陆北原本是不好意思提的。
可答应了裴简问问,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小简问你能不能发一份菜谱给他,就按以前给舟舟做的那些发。”
禾筝将盛放衣物的包整理好,慢吞吞地合着拉链,意识涣散的回到了从前,季平舟分明说她做的不好吃,他不喜欢,后来她变着法的做他爱吃的,他才吃习惯了一些。
可现在,习惯在了,人却要走了。
不是什么大事,她还没有那么小气。
“我知道了,待会就发。”
方陆北下楼办出院手续。
门敞开着,冷风往房间里循环吹来,飘飘荡荡,虚无缥缈,但冷意是真实存在的,浸在禾筝的皮肤上,凉透了。
她扶着那堆衣服,腿脚发酸,手指迟缓地敲击在手机键盘上,一个拼音,一个符号,甚至一味调料都写的精准,写出来的也就是季平舟平时最爱吃的几道菜。
病去如抽丝。
哪怕走,也只能一缕一缕抽离他的生活。
检查完毕,禾筝将他们要的菜谱发给了裴简。
那边的信息来的很快。
她以为会是裴简礼貌又简单的一句谢谢。
可错了。
那样的语气和措辞,她知道是谁。
“还去拿东西吗?”
发送信息时季平舟坐在候机大厅,昨晚宿醉,一夜未眠,五脏六腑都仿佛老了十岁,疲惫的在身体里运转着。
裴简接到禾筝的信息时他就坐在他旁边。
固执地拿了手机来问。
大厅到处是人,广播喇叭几乎没有停歇过,在紊乱吵闹的环境中,季平舟竟然能听到自己胸腔内被无限放大的心跳声。
却又在禾筝信息回过来时,悄然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