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平舟脸上有一点悲戚的笑容,瞳孔在微光下隐隐晃动,还是没有退缩,“你继续好了,就当赔你废掉的手了。”
禾筝一点未松。
这扇门好像成了她维护自己的武器。
她手骨颤抖,手背泛白,微微无色的脸庞仿佛结了冰,“你赔不起。”
是这三年还是无法活动的那只手,或是遭受的所有不公,她都在努力忘记了。
可看到季平舟。
还是会想起那些。
所以她讨厌看见他。
忍着挤压到腿骨的痛,季平舟只是眼里落了点隐忍的痛楚,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我只是想告诉你,冯迎辰不是好人,你跟着他一定会吃亏的,”因为痛,他顿了口气,“我不想你吃亏。”
多虚伪啊。
虚伪的她都要为他的深情摇旗呐喊了,自我傲慢的季平舟也会为别人的生死考虑,为别人过得好不好担忧,搁在以前,她是不是还要痛哭流涕感谢他呢?
禾筝是讶然的,无谓的,也是残酷的,“吃亏又怎么了?四年前就算我死,都要比现在这样好得多,你现在又来装什么慈善家?”
她为什么要这样轻贱自己?
可转念一想,她这又何尝不是在鄙视一整个季家的人,是他们让她活的像狗一样卑躬屈膝。
不愉快堆积如山。
禾筝一晚上反复经历噩梦,吃了许多安眠药才能浅眠一会儿。
约好第二天去医院陪伴付韵。
可因为大量安眠药的缘故,她醒来很晚,闹钟都没能将她吵醒,睁开眼的一瞬灵魂似乎已经飘到了上空,无声地呐喊着,担忧着她。
顶着浑身的虚汗和沉重的脑袋,禾筝好不容易收拾好了东西,她自己开车过去。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面对燕京如此复杂的交通路段,对车子也生疏不已。
磕磕绊绊总算到了医院。
这次的确晚了,赶到时化疗已经结束,好在明姨和方陆北都来了,倒是没有责怪禾筝的迟到,只是两人的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伴着欲言又止。
病房门关着。
禾筝缺了一股勇气进去,睡眠太差,导致她脸庞有掩盖不住的疲倦,是多少昂贵的化妆品都藏不住的乏力,声音也哑,“怎么样?”
明姨看了方陆北一眼。
有些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我先去买点东西,你们聊。”
她只留下了方陆北。
这个难题也就这样丢在了他头上,无可避免,他人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那一套,最烦婆婆妈妈,可在这件事上,连他也没忍住犯了这个毛病。
禾筝没在病房外留。
方陆北带着她走到僻静地,楼道里有很干燥的灰尘气息,浑浊不堪,满是颗粒感,好像在往肺腔里钻。
她却无法躲避。
头顶有一盏老旧的灯,灯芯很旧,外面的玻璃罩很脆,仿佛轻轻敲打一下就会碎掉。
抬头望着,灯每闪一下。
就随着心悸一下。
“小姨说她不想继续了……太痛苦……”
这是很柔和温柔的言辞了,方陆北没有残忍的描述付韵说这话时的绝望,和瞳孔里的虚无,那种痛仿佛是切肤之痛,难以言语。
禾筝理解,却无法感同身受。
她依旧望着上空,瞳底还是那盏即将湮灭的灯,往后退了两步,一下倚靠在墙壁上,那上面满是厚厚的白色浮沉,这下好了,全部落在了她的衣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