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是罪犯,郑琅没有葬礼,简陋的入了土,倒真应了他死前常说的话,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了。
可他分明最早有孩子,事业蒸蒸日上,本应是最美满的,不该如此。
等人散去,季平舟望着那块碑,宛若经历了一场未醒的梦,几个月前,他还替自己教训人,现在,却成了刻字上的人。
郑琅的事传得凶。
没几天,连禾筝都听到了不同的版本,有季舒带来的,有陈姐聊天时提起的,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担忧起了方陆北。
许久没去见他。
也有因为乔儿的事,愧于面对的因素。
可受郑琅的影响,让禾筝不得不去见他一面了。
时隔这么多月不去见他,会心软是真,愧对也是真。
在见面前就想到了方陆北会问起乔儿。
他现在能得知乔儿近况的唯一方式也就只能通过禾筝这条人脉网,可乔儿不傻,相反,在离开的那一刻,她就变得无比聪明。
她怕让禾筝在亲哥哥和好朋友之间为难,所以干脆不告诉她自己去了哪里,身处什么样的国界,那里现在是冬是夏,一概隐瞒。
连方陆北都没想到她会这样。
面色很快转淡,淡淡品不出任何温度,头顶那盏灯大概有了年头,凄冷而生硬的光源落在他肩上,让他看起来像个孤零零的祭品。
“她还真是会为你考虑。”
禾筝不知这是在自嘲还是讥讽,她掩下内心饱胀的酸涩,“你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你们也不是分手第一天了,我来看你,不是要跟你聊这个的。”
她想让方陆北清醒。
也是为了他们都好,乔儿这次离开,更像是为了躲他,她也怕自己心软,这才义无反顾地走,只要走远了,见不到这个人,便不会再滋生情愫。
方陆北却没办法清醒了。
他的爱与思念是困与牢笼之时的精神食粮,若是没有这些感情,大概也会与郑琅选择同一条路。
他们这些富家子弟。
没人能接受从云端跌入地狱的落差,所以宁愿草草了结生命,也要将人生的终点停留在最顶峰之时。
禾筝便是怕方陆北也如此,这才来劝他,“叔叔说等你出来就让你跟他一起出国做事,不要再在这里跟那些人浑浑噩噩度日了。”
不知哪个字眼让方陆北为之触动。
面上也有了活络的神色,“出国?”
“嗯,跟他一起。”
“我记得以前乔儿经常去那里比赛对吗?”
他现在三句不离乔儿,禾筝无可奈何,太阳穴肿胀的刺痛,这里的光让她的眼睛不舒服极了,酸涩的要流出眼泪来,“你别再想这些了……”
她不想让方陆北的希望落空。
这比没有希望还要可怕。
就算在一个国家又能怎么样?广阔的土地上,怎么就能确定两个人能再度相遇?换句话说,相遇了又能怎样,乔儿离开时,就没想再跟这个人有什么以后了,是擦肩而过,还是点头微笑,都不过是旧友之间的礼节。
与爱无关了。
他们不用再隔着电话言语,方陆北双手垂下,指甲扣在一起,局促不挂在脸上,却无限的从肢体表现出来,他低头缄默良久,也想了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