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闻香问心
镇北王没有走。
他听到“全死了”三个字后,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吩咐那名校尉带人去封锁程府,不许任何人靠近火场。
“再去查,”他背对着我,“程雪亭这三个月见了谁,写了什么信,走过哪条路。就算是死了,也给本王把他走过的路一寸一寸翻出来。”
校尉领命而去。马蹄声消失在巷口,夜风重新灌进来,吹得最后那盏纸灯笼左摇右晃,终于“噗”地一声灭了。
铺子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黑暗中那股越来越浓的铁锈味。
是他的伤口又裂了。
“伤口裂了。”我提醒他。
“死不了。”他没回头,“你方才说,明早能闻出我要的东西。本王等不到明早。就现在。”
“现在不行。”
他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盯着我。
“为何?”
因为闻香问心,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用的。那需要我在极静的状态下,将心神沉入另一个人留下的气味里,去触碰那些连气味主人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念头。
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方的情绪反噬,轻则晕厥,重则疯癫。
五年前,我便是这般从师父的灵堂里被擡出来的。
三天三夜,我一直在闻他留下的最后一炉香。等我醒来,我忘了许多事,却唯独记得那股味道——是烧焦的松木,和镇北王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些话,我不能说。
“现在不行,”我转头走向香案,“因为我需要一件王爷随身携带的东西。”
“什么东西?”
“最好是贴身之物。玉、木、金石皆可,但必须是跟了王爷三年以上的旧物。新的不要。”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衣领里扯出一条墨色的绳子,上面挂着一枚铜钱大小的墨玉。
“这枚玉,跟了本王十五年。”
他把玉取下来搁在香案上,手指却按在上头没有立刻松开。
那枚墨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角被摩挲得起了包浆,一看便是日日贴身之物。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是平的,按在玉上的手却微微收紧了,“她用命换来的。”
说完,他松开了手。
我没有问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点燃了案上的铜灯,在灯下仔细端详那枚玉。
玉是好玉,可入手便觉不对——它太沉了。比寻常墨玉要沉上三分,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便有一股子寒意顺着指尖往上蹿,像是握了一块终年不化的寒冰。
但这股寒意之下,却包裹着一种极温和的气味。像是旧年岁里某个人手腕上的余温,一点一点被这枚墨玉封存下来。
我将它捧到鼻尖,闭上了眼。
这一次,我没有用寻常的辨香之法。
而是直接动用了禁术。
香篆第三重,闻香问心。
一缕极轻极淡的松木香,从墨玉里渗出来,缓缓在我脑海中铺展开。
和我在程雪时那枚玉上闻到的一样,又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