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这位爷！您饶过我吧！我们这就走！”强子自知打不过成三，忙装作孙子哀求道。
成三抿唇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忍不住想起刚才谢雨宁流着泪摇头的画面，谢雨宁向他示意她还好，可在成三看来，谢雨宁并不好！
他有看到地上的花灯，想来谢雨宁今晚是出来游玩的，第一次来京都游玩就发生这样的事，本该是欢欢乐乐的女孩现在却一脸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素净的衣裙沾上灰尘泥土，头上精致的发钗也快掉落下来。
还有他最先看到的那一幕……
差一点，就差一点，如果他再慢一点，小孩就会被打。
成三右手握拳，向强子小腹狠狠直击两下，又将他踹到王婶身边。强子这次连哀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晕了过去，一丝血从他嘴角流出。
王婶惊骇地目击强子被打倒，她想逃，却在成三幽深的凝视下瑟瑟发抖不敢动弹。成三一步步向她走来，还没做什么，她自己便吓晕了过去。
两人晕了过去，在场的两位女子也放下了心。
不过眼前的成三倒是让谢雨宁有些迷糊，她怎么觉得成三比她还生气？
成三依旧面无表情地走到谢雨宁身边，见她欲起身，伸手扶住她手腕，“站得起来吗？”
“可以的。”站是可以站，但是腿还是有些软乎，她就着成三手臂的力量站起身来，又在他的搀扶下走到了女子身边，关候地问，“姐姐可有受伤？”
刚才她与王婶争执时也不乏有路过的人，但出手相助的只有这个女子，她们也就见过一次面而已，她却肯帮她与王婶对抗，还被牵连到自己也陷入险境。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还好有这位公子出手，不然咱们都要出事了。”女子也是惊魂未定，比起谢雨宁，她看起来还算好的，她本想对付王婶就她和谢雨宁足够了，没想到还有个强子。
“只是不知姑娘怎么会一个人在这，之前与姑娘一起的人呢？”她关切地问。
“我们刚才在看杂耍团表演，不知为何人潮涌动，我被挤得掉了队，就到这儿来了。”谢雨宁无奈地解释。
女子理解地点点头，在人多的节日里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常有的，也经常有孩子在这种情况下走失，她刚才卖完扇子就走了，碰巧躲过了刚才的人潮事故。
现在谢雨宁没事，她也该走了，只是那两个人贩子还昏倒在地，她指了指那两人，问：“这两人姑娘可要报官？”
谢雨宁：“自是要的，看起来这两人不是头一次做这种事了，这种惯犯必须得让人抓起来。”
“那姑娘到时候报了官，需要我出面的话，可让人东去城门边的巷子最里间找我，我住在那里，现在姑娘脱了险，我便回去了。”女子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与谢雨宁道别。
她看得出谢雨宁与成三是相识的，有成三陪在谢雨宁身边，她也可以安心回家。
“姐姐一个人没事吗？”谢雨宁蹙眉。
“我哪当得起姑娘这声姐姐，姑娘唤我默娘即可。”默娘温和地笑道，“我本来是已经带儿子回去了，但是路过这里的时候掉了一只耳环，又回来找罢了，没想到找到之时就瞧见了姑娘遇到奸人所迫。”
她与谢雨宁确保自己可以一个人回家便离开了，临走前还向成三郑重道谢。
王婶和强子倒在地上不方便挪动太远，谢雨宁和成三只能在原地等着其他人找来。成三从旁边没人的货摊里抽出了一张长凳，擦了擦凳子让谢雨宁坐下，他自己也坐在旁边，只不过两人之间保持两拳头的距离。
谢雨宁不拘束于坐在哪，见成三还将地上的花灯拿给她，她轻声细语地说：“还未谢过公子的相救之恩，也是缘分，公子三次与我谢家交际，都是相助我家中之人。”
她没注意到说起‘缘分’二字时，成三的耳尖红了几分。
恐她觉得不妥，成三又挪开了一点位置，动了动唇道：“你没事就好，以后出来还是要小心些。不过现在有我在这，你不用怕。”
有成三在，谢雨宁自然放心，看得出成三武功很好，她嘴角含笑：“公子之前的伤可好了？今晚公子也是出来游玩的吗？”
“之前的伤已经没事了。”知道她在问上一次他被行刺的伤，成三回道，他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说，“那边是放河灯的地方，正好有空，便出来放了盏灯。”
灯礼节上放河灯是京都的习俗，人们可以在放河灯时将自己的愿望或者祈祷写在纸条上放入河灯中。没想到成三看起来很冷，实则还会在今日跟其他人一样放河灯许愿。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成三垂下眼睑道：“我娘生前很喜欢放河灯，今日是她的忌日，弥留时她曾说想放一盏河灯，可惜那时候病重不能来，所以往后的每年灯礼节我都会替她放一盏。”
原来是因为亡母的心愿，所以才……
谢雨宁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成三却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我娘是个江湖女子，但嫁给我爹后，却甘愿做一只被装进笼子的飞鸟。后来她身体变差，在怀了我后更是状态骤降，我出生后没几年她就去世了，期间我爹找了许多医师来，也挽留不下她。”
他搭在腿上的双手紧握，眼睛望着河边方向，声音低了几分：“他们说，我娘是因为我才死的，如果没有我，我娘就能好好活着。他们说，如果我娘知道我出生的代价就是她的性命的话，或许就不会选择生下我了。”
小时候他们在和他说这些的时候，他表面并没有什么反应，但心里却记了下来，每当母亲的忌日时，他便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些话，甚至最开始放河灯那几年，会在心中默默问他母亲有没有后悔生过他。
当然这些问题是得不到回答的，现在长大了，他也不会再问这种傻气的问题。
“每位母亲都不会后悔生下自己的孩子的。”
轻柔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成三侧过头，眼神有些茫然。
“每个孩子都是在母亲满怀期待下来到这个人世间的，这是我娘跟我说的。所以我相信如果公子的母亲即使知道生完公子后，她的身体会支撑不住，她也会尽力将公子生下来。她有的只是不能陪伴公子成长的遗憾，而不是后悔选择生下公子。母亲对孩子的爱比孩子想象的还要多。”
提起母亲，谢雨宁眼角微红，从她记事起，谢夫人的关怀爱护就一直伴随她成长，可惜她还没到及笄之年谢夫人便走了。谢夫人对她的爱是毫无保留的，她觉得成三的母亲既然在身体差的情况下都选择把成三生下来，那必定不是不爱他。
是这样吗？
成三迷茫地看着谢雨宁，见她笑得极其温柔，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好似就有一位女子将他抱在怀里，看不清面庞，但她嘴角却带着无尽地柔和，不断地诉说着她对他的爱。
谢雨宁眼中的坚定让他破开了这层迷纱。
原来，他也是被母亲关爱过的孩子，不用羡慕别人，也不用祈祷母亲的原谅。
心中的阴霾仿佛被阳光冲击，消散得无影无踪。
“多谢你。”成三嘴角仰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也只是将事实说与公子听罢了，公子今日救我，我才得多谢公子呢。”不知为何谢雨宁在成三面前总会心情放松很多，成三给她的亲近感比旁人还要多一些，明明他们也才见过几面而已。
“是我该谢你。”成三固执地说。
“咱们这谢来谢去的，不得谢到明日还停不下来。”谢雨宁捂嘴偷笑。
成三听了这话脸色一红，咳了一声没再讲话。
“说起来我本是决定过两天找个时间去程远镖局找公子好好答谢一番的，不曾想还能在今晚再遇公子一次。”谢雨宁说。
即使她猜测成三很有可能是陵阳侯府的世子，她也不可能直接去侯府寻他，说不定人家也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只有程远镖局。
原来谢雨宁还惦记着这个，成三静默了片刻，而后开口：“其实我不是镖局的镖师，我也不叫成三，也许你来京中这段时间听过我的事，我叫成言，是陵阳侯府的世子。”
她的猜测竟是真的……只是她没想到成三，不，成言会直接跟她说明白，谢雨宁错愕地看着他没说话。
成言却以为她是被吓着，不好意思地说：“之前因为在外，就随便取了个名，不是故意隐瞒你的。不过你要找我的话，可以派人去镖局传话，不用去侯府，我平常不在府里。程远镖局的总镖头是我的舅舅，自五岁起，我大部分时间都是跟随他。”
家中有个不喜欢他的继母，他爹又不理会他，他也烦京中那些人的闲言碎语，所以在五年那年，他舅舅便把他接到身边。所以他极少在侯府待着，即使在也不会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