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祈太守的尸体在後院的莲花池中被找了出来,为了避免飘尸池面,尸身上绑缚了巨大的铁块。尸体面目坑坑洼洼,看不出脸的模样,皮色浸泡得发Zhang发白,死相极其惨烈。
方晏默默地站在屋檐下,静静瞧著易扬忙里忙外安排善後事宜,心里浑不是个滋味。
对於这位彭城太守,方晏略有所知。当年金殿严试,祈姓少年neng颖而出,他与皇兄陪在先帝身侧。犹记得少年温和稳厚的声音,平生志愿不过是做一郡之守,造福一方百姓。先帝问其民之福表现在何处,少年淡淡地笑,说道百姓之福实则极为简单,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三餐无忧、卧寝而鼾便可满足。先帝哈哈大笑,点了探花,赐了一个七品县令的小官,言说且先管好一个县域瞧瞧,若确有才干,日後提拔至州郡。
可惜此後连连生事,先帝直到崩殂也未曾将其升T到州郡府任职,却在病重时将两位皇子唤到榻前,交代了诸多事宜,其中便有这位祈探花的情况,嘱咐长子多多提携,此人确有才干,可T到一州出任郡守。
方荀登基後,辅国公温涵之摄政,遵照先帝遗命,祈氏很快T离原县,官位一下子跃了几级,直接升任太守。起先派往湖州,约摸过了四五年,辅国公归政,皇帝正式掌权,将其从湖州T往军事要地彭城,成为彭城太守。祈氏为人耿直,行事果断,颇得民心,平生不曾有什麽话柄落人口*,唯一令人奇怪的是这位才华横溢的探花老爷年过而立却一直不曾娶亲。
方晏低低地叹了口气,皇兄因了彭城治安差乱之弊政T来祈氏,这几年确实有所成效,可惜祈氏终究是一名文弱书生,最终仍是逃neng不了被杀的命运。
说来此番祈氏遇难与自己冒然前来大有干系,贼人杀他是为了冒充他,冒充他是为了行刺自己......方晏忽地懊悔万端,贪了行程,贪了方便,却无端害了祈氏的x命,若是昨日落宿客栈......
耳边蓦然传来一声惨厉的呼唤,贤王忍不住抬眼望去,青色人影飞掠闪过,祈太守尸身边出现一名约摸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阳光下,年轻人清秀的脸白得透明,yao间佩著一柄长剑,从方才掠过的身手来看必定是名武学高手。
方晏呆了呆,这是什麽人?易扬奔过去,待yu相询,却见那年轻人“砰”地一声双膝跪地,一把将祈氏的尸体搂进怀里,双目充血:“谁?是谁害了他?”
易扬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是祈大人的什麽人?”
年轻人圆睁双目:“是谁害了他?”
易扬皱眉,待要回答,回眸但见贤王急急赶了过来,扬声唤道:“王爷......”
方晏微微点头,靠近那名年轻人:“公子是祈大人的亲戚吗?”
年轻人不答,眼神却见狠戾,忽地翻动手腕,长剑出鞘,抵上了贤王的咽喉:“说,是谁害了他?是不是你?”
易扬失声惊呼,待要上前施救,却见方晏微微摆了摆手,神情不变:“非是本王所为,你是祈太守的亲人?”
年轻人一手抱著死尸,一手举著剑,听了贤王的话有些怔愣:“王?什麽王?”
易扬大喝:“正是贤王大驾,你怎可如此无礼,还不把剑放下?”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迷惘,额尔象是清醒了过来,眼神明净,缓缓撤了剑,垂头瞧向怀里看不清面目的尸体,低声道:“贤王麽?他是怎麽死的?”
方晏轻轻叹息:“确实如你所想,乃是为人所害,凶手本王已抓住了......”
年轻人骤然抬头:“凶手在何处,我要......我要活剐了他......”
贤王截断他的话:“残杀朝廷命官,自当交由国法处置!你是祈大人的兄弟麽?”
年轻人将手中的尸体紧紧拢进怀里,不顾一切地将脸贴上残破的面庞,方晏自认没有眼花,清清楚楚看见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落在死人脸上,顺著坑洼的面孔滑落而下,散入*漉漉的鬓发中,心口瞬间紧紧揪起。
年轻人渐渐失了神志,自顾自地喃喃轻语:“都怪我,是我不好,我为什麽要与你赌气,为什麽要离开你?如果不离开,如果不离开......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来陪你了......别走得太远,等等我......”
方晏听著这话有些不对头,脑中灵光一闪,伸手便要阻拦,却终究慢了一步,“嗤”地一声,年轻人手中长剑穿透body,明亮的剑尖闪耀在媚丽的阳光下,红得让人晕眩。
贤王倏地转过身,眼中涩涩地,鼻尖酸得难受,他终於知道这个年轻人与祈氏是什麽关系了,难怪......难怪祈太守年过而立却一直绝口不提娶妻生子......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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