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行驶在蜿蜒的柏油路上。马路两边是荒芜的土地，大片的土色空白，只有零散的枯萎树枝，充满了冬日的萧瑟肃穆，没有任何生气。
车越开越深，隐约可见房屋林立。
一排排白色的二层小洋楼，屋顶尽是太阳能，铁皮反射着阳光。
村落被橘色的暖光笼罩，一片祥和。
与黎烟印象里破败的村子截然不同。
导航显示已经到了目的地。
车缓慢停在路边。
旁边是个池塘，黎烟非常熟悉。
以前用水不方便，村子里的人都要来这边的洗衣服搓衣服。
家里偶尔做顿好的，也要来这边宰鸡。
现在冬天快结束，天气回温，池塘像一面碧绿的镜子，倒映着晴空白云。
这里是村口的位置，再往里面就都是住户。
大概是天气好，在这里也能看见路上几个溜达的大爷大妈。
看见陌生的车辆，都投来打量的目光。
黎烟离开这里太久，物是人非。望着苍老的面庞，根本无法与她幼时的记忆对上。
倒是黎玉梅一眼认出从这边过的两位老人，降下车窗，热情地和人打招呼，“三伯，刘奶奶！出来遛弯啊？”
“玉梅！”刘奶奶眼尖，认出她来。脚下的小碎步加快。
黎玉梅下车主动过去搀着她，“您吃过晚饭了？”
“是啊，吃完出来走走。”刘奶奶说，“你从外边打工回来了？”
奶奶说着眼神往车内黎烟和傅绍元身上瞟。
“这是黎烟，她今年回来过年。”
“黎烟……”刘奶奶凑近仔细瞅了瞅，“真是烟丫头，好多年没见了！”
黎烟早不记得她是哪号人物，又不好显得没礼貌，跟着小声叫人：“刘奶奶。”
“都出息了啊！”刘奶奶望着车标感慨道。她知道这车值钱，村长家儿子做生意赚了钱就换的车就是这个标。
看黎玉梅和黎烟打扮穿着大概能猜出车是黎烟的，更别提驾驶座上英俊的男人，和黎烟很是般配。
她想起黎烟小时候头发不扎衣服打补丁的灰突突样子，和眼前光彩照人的女人没有丝毫相似，不由说道，“二娃在天上知道……”
黎强，黎烟的父亲，家里行老二，村里的老人一般都叫他二娃。
黎烟打断她的话，“刘奶奶，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黎玉梅附和道：“我哥在家要等急了，我们先走了。您和三伯慢慢溜达，回头再去您家玩！”
村里的路更窄更陡，弯弯绕绕。
傅绍元跟着黎玉梅指路的方向开。
开过一个长长的上坡，车上去拐了个弯，眼前出现一座平檐矮房，木头大门半敞着。
门口放着一个铁丝笼，里面趴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土狗。
小狗见了车，立马坐起来，在笼子里凶狠地汪汪叫起来。
“到了。”黎玉梅说。
车停。她下车指着笼子里的狗，命令道：“小黄，不许叫！我都不认得了吗！”
小黄停下，黑葡萄似的狗眼盯着黎玉梅，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刚安静没两秒，见到后面下车的黎烟和傅绍元，又嗷嗷大叫起来。
“小黄！吵什么！再叫晚上吃狗肉了啊！”门里面走出一个个头很高剃着寸头看着很凶的男人。
男人一脸凶神恶煞，小狗吓得呜咽一声。
“哥，你怎么把四奶奶家的小黄拿家养了？”黎玉梅一边打开狗笼，抱着小黄爱抚地摸摸他的小狗头，一边问道。
“四婶流产了，他们今年不在家过年。”黎剑宇说，目光扫向一旁。
尽管提前知道了黎烟来他家过年，但看到真人时，黎剑宇还是一阵恍惚，有点不敢认。
当初抱着他大腿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小姑娘已经出落成如今的明媚耀眼的大明星了。
还是黎烟先主动上前抱了他一下，“剑宇哥。”
黎剑宇回抱住她，轻轻摸了下她头发，“回来就好。”
黎烟拉过傅绍元，介绍道：“傅绍元，我男朋友。”
嘿嘿。
这样介绍傅绍元她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真正说出时还是感觉身心舒畅，心情倍儿爽！
硬要具体形容出这个爽的程度，那就只有便秘一星期的人使用开塞露后的感受能相比了！
“剑宇哥好。”傅绍元跟着黎烟叫人。
黎剑宇随他爸的身高，打小就比同龄人高，小初高都是篮球队队长，还像模像样地参加过市级比赛，虽然是过去当炮灰，被人家一顿暴扣。
但能从县里出来，已经是他吹水的资本了。
在身高上，他一向很有优越感。
没想到黎烟男朋友看着比他还要高一点。
黎剑宇情不自禁挺胸抬头，昂着下巴鼻孔看人，“我算黎烟半个哥，叫你小傅可以吧？”
傅绍元谦卑地点头：“听剑宇哥您的，顺口就行。”
“小傅。”黎剑宇叫了声，没耐住内心的好奇问道，“你多高？”
“一米八六。”傅绍元说。
“你这么高？！”黎烟惊讶道。她转过去，和傅绍元面对面站，贴着他胸口比划了下高度。
刚好到傅绍元鼻尖。
黎烟裸脚身高一七零整，今天回老家为了走路方便穿了双五厘米的粗跟皮鞋，和傅绍元相差十一厘米。
确实是到鼻子。
黎剑宇不说她还没觉得。她平时外出穿高跟鞋，一般跟的高度都是十厘米，加起来将近一米八。
很多男人站在她面前都会气矮一截。
可和傅绍元站在一起从来没有产生过压他一头的感觉。
啧。
黎烟抬头看了眼傅绍元的发顶，心里已经琢磨着回去怎么增高二十厘米。
黎剑宇从小骄傲到大，甚至准备骄傲到死的一米八三在傅绍元面前受了打击，正好黎烟转移了视线焦点。
他提不起劲聊下去，招呼着人进门：“别站在门口聊了，都进来吧。”
两个高个男人把行李箱拿进屋。
黎玉梅倒了三杯热水，又拿点心盘装了点瓜子花生，摆在桌上。而后脱了羽绒服，换了一件大花棉袄罩在外面，“你们先吃点儿垫下肚子，我去做晚饭。”
“哥，你米蒸上了吧？”她问黎剑宇。
黎剑宇一愣，随后摸着后脑勺不说话。
客厅里的声音一停，主卧里电视机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黎剑宇低头，不好意思地说：“哎呀，我看球忘了时间……”
黎玉梅对他不靠谱的样子早就习惯了。气了两秒，叹气道：“算了，我现在去煮，就是得晚点才能吃上饭了。”
“我和你一起做。”傅绍元站起来，“两个人做快一点。”
“不用，家里厨房太小，两人进去塞住了。”黎玉梅拒绝道，“而且油烟大，别把你衣服弄脏了，这边也没有干洗店。”
“没关系，我换件外套就行。”傅绍元看向黎剑宇问，“剑宇哥，可以借我一件旧衣服吗？”
不知是自责于忘记做饭，还是羞愧于傅绍元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男人品质，黎剑宇站起来，吐掉瓜子皮，大声说道：“吵什么吵？！不就做个饭吗？今天黎烟回来我高兴，请你们下馆子，都别做了！”
说得铿锵有力，荡气回肠。
却秒对自己亲妹妹打脸。
黎玉梅翻了个白眼，“你哪来的钱请吃饭啊？一人一份烤冷面，糊弄小孩呢？”
她挽上袖子，不容置疑道：“我去做饭，你们仨斗个地主，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打开客厅的门，要去侧边单独一间的厨房。
门一打开，三个小孩“哎呦”一声摔在门槛上。
后面还站了几个大小孩，一脸尴尬地望着她。
黎玉梅无奈，把最小的一个，才两岁的小孩抱在怀里哄，问其中穿粉色棉袄的女孩：“你怎么把妹妹带出来了？”
“她非要跟着我们……”粉棉袄说得还有些不服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奶糖，剥开糖纸递到妹妹嘴边，稚嫩地命令道：“吃了糖就不许哭了。”
妹妹吃了糖果真不哭了。
黎玉梅把小孩放下，看着最大的女生，语气里有些责备：“小霞，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连弟弟妹妹都带不好，任由他们胡来呢？天都黑了，赶紧都带回家去！”
“我说了他们也不听我的呀。”小霞瞪了眼弟弟妹妹，凶道，“听见没！都赶快回家！”
“玉梅姐，里面是黎烟姐姐吗？”粉棉袄好奇地问。
黎玉梅好笑地掐了下小姑娘的脸，“怎么，你是她的粉丝？”
“嗯！”粉棉袄点头，亮出她带来的宝贝——B6大小的条纹宽线本，封面贴着黎烟的贴纸。
她星星眼地请求道：“我能进去找黎烟姐姐要个签名吗？”
怕黎玉梅不同意，她赶忙保证：“就我自己进，我保证不吵！”
“你怎么这样！”后面小孩听到只她自己进，纷纷吵闹起来，都不愿意。
粉棉袄回头瞪了眼他们，“我进去还能帮你们要签名，你们这么吵，我们谁都进不去了！”
“那凭什么让你进啊？”还是有小孩不乐意。
“这样吧，我最大，我进去。”小霞见缝插针说道。
“妹妹最小，怎么不让妹妹进啊？”
粉棉袄赶忙说道：“这是我亲妹妹，我抱着妹妹，我们两个进！”
黎玉梅：“……”
黎烟听得见门口的动静。
听着只是一帮比较好奇没有恶意的小孩，不愿让玉梅为难，她主动走到门口，温柔问道：“你们都是我的粉丝？”
“是！！！”吵闹的小孩一见到她纷纷站直，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都想要签名？”
“是！！！”小孩们像一群啄米的小鸡，齐齐点头。
“进里面说吧，站在门口小心着凉。”黎玉梅关心说道。
又看向小孩们，警告道，“不许吵不许闹，拿了签名乖乖回家，不然……哼哼。”
她威胁地哼了声。
“知道啦玉梅姐姐，我一定管着不让他们吵！”粉棉袄拍着胸脯保证。
小霞揉了揉她头发，“我会管着他们的。”
粉棉袄不高兴地摆脱她的手，碍于黎烟在场，拿手理了理自己的刘海，没做声。
只是七.八份签名，对开过见面会的黎烟来说当然是小case。
三下五除二签好了签名。
她看见最小妹妹昂着头望着点心盘张着嘴，口水快要流下来。
从里面挑了块软糖，撕开包装一角，在妹妹面前晃了晃，“想吃这个？”
果不其然，妹妹口水一下流了出来，奶声奶气回答：“想吃糖，歇歇、漂酿姐姐。”
黎烟把她抱到腿上坐着，一边拿脖子上的围兜帮她擦了口水，一边撕了糖纸让她自己拿着吃。
粉棉袄见势，一个箭步窜到黎烟旁边站着，问道：“黎烟姐姐，这是我妹妹，她也可喜欢您了！我们能和您合个影吗？”
小姑娘长得机灵，说话又好玩。黎烟欣然应允：“好啊。”
粉棉袄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她爸爸的手机，打开美颜相机，对准她和黎烟：“茄子！”
拍完她喜滋滋地看着合照，嘴笑得合不拢，露出刚换还没长出来的小牙尖。
她眼睛骨碌转了一圈，望着黎烟身后的男人，谨慎又好奇地问：“这位是姐夫吗？”
“妙晴你瞎说什么呢！”小霞呵斥她。
粉棉袄缩了下脖子，没敢做声。
“是。”傅绍元主动应声，温和地问她，“你要拍合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