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痛,好痛……

像是被车碾压过一般,厚重的轮胎将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压碎重碾。

身后被撕裂的感觉,仿佛被人生生地用斧子劈成了两瓣,细细密密的痒意、痛意如同蚂蚁啃食。

暗沉的房间内,一个人形的鼓包躺在床上,雌雄莫辨的脸上爬满了星星点点汗珠,脸颊两侧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就像是一件原本放在展示架上的易碎品被人摔坏了,上面的裂痕昭然着这件美丽物品已经无法恢复原样。

过了良久,床上的人才嘤咛了一声,幽幽转醒。

顾司予缓缓地将无神的眼睛睁开,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头。

泛红的眼尾就像是被人狠狠地用指甲掐出来的一道红印,他虚弱地躺在床上,连挪动一根手指头都变得艰难。

身上斑驳的红痕赫然昭示着昨晚的暴行,就像开在裂缝里的花,迤逦艳柔却又充盈着一触即碎的脆弱感。

连绵的痛意从背后袭来,脖颈间被掐出的淤青和喉间灼热的痛意仍然让顾司予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死在这张床上。

昨晚的一幕幕全部映刻在他眼前。

家暴,出轨……

这样的字眼不停地在他混乱的脑袋中旋转、跳跃。

风吹来,昨晚那腥臭中混合着烟草的味道似乎是散了些。

顾司予木然地看向窗外。

又是一个阴天...

风卷起了烟灰色的窗帘,连片的乌云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将天空与城市的界线压的越来越低,豆大的雨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不停地撞击着窗户上的玻璃。

顾司予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已经不记得这场雨下了有多久。

只记得他同顾清玦吵架开始,这雨就一直在下,就像给他谱写的挽歌一样。

他自嘲地歪了一下嘴,抬手看向自己的指尖,原本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然不见踪影。

八年的爱恋,五年的婚姻。

终究是在那人回来后化作一团粉尘,吹尽、散去。

十月的天,已经开始慢慢变凉了。

顾司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将虚搭在身上的被子拽上了些。

身心的疲惫让他不断质疑着自己当初所作的决定。

怎么就执拗地撞在了一个人身上,不晓得回头了呢?

这五年来他尽心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为他洗手做羹,雌伏在他身下同他在这个空荡荡的别墅里做、爱。

这个他拼命守护的家,也许在那人眼里就是一间旅馆,旅馆里面还住着一个不用钱就能艹的婊、子。

婊、子不是他刻意地去贬低自己,而是昨晚那人伏在他身上,将他的脸死死按在枕头中间的时候说出口的。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么想他的......

良久顾司予缓缓抬起了左手,那根无名指上本来有一枚银色的戒指。

那是他的婚戒。

顾司予垂下眼眸,摩挲着那一圈因为戒指戴久了之后弥留下来的白色印记。

这是他和顾清玦结婚没多久后自己去银店做的,内侧歪歪扭扭的刻着他们各自名字的缩写。

GQJ&GSY。

他还记得那时后才做完这个戒指,他就兴高采烈跑去顾清玦公司想要给他看,可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一对男女在办公司里激情拥吻。

他看到那双抚摸过他身体的手正游走在另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身上,女人看到他来也不胆怯,只是那声音叫的更娇媚了些。

刹那间,顾司予的脸全白了,他诧异地看向男人,可男人却只是皱皱眉,厌恶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是的了,这本来就是一桩强求来的婚姻,他又能指望什么呢?

他以为凭借着自己的真心能换来一丝平和,可是呢...五年了,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这五年里他无数次尝试着将自己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可始终都换不来他一眼。

他像个望夫石一样,一夜又一夜地守着床头那盏小橘灯,却怎么都等不来床边另一半的温度。

这么些年来,他努力维系着这段岌岌可危的感情和婚姻。

就在昨晚,顾清玦亲手摘下了他手上套了这么多年的戒指,扔在了地上。

顾司予凄凉一笑,原来这就是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

一个虚伪、费劲心思的婊、子。

累吗?

累。

这五年里他给自己套上锁链,为了可笑的爱情和自己自顾自地固执,活生生地将自己变成了一条雌伏在他顾清玦身下的狗。

是他自己亲手将那根拴住他脖子的绳子递给了顾清玦。

后悔吗?

后悔。

顾司予躺在床上狂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角处滚落了下来。

他的白月光回来了。

所以他顾清玦连他这条会自己驯化的狗都不要了。

真是可悲啊,顾司予。

他躺在床上剧烈的咳嗽,胸口闷得发慌,柔软的被褥随着他的咳嗽而摇晃着,仿佛要把心脏肺一起咳出来才肯罢休。

眼皮无力的耷拉着,视野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白色的絮状物就像糊在了他的眼球上,朦朦胧胧的。

这是要死了吗?

顾司予绝望地阖上双眼,自嘲一笑。

就算是死了他顾清玦的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吧?

说不定还会带着他的白月光在他们躺过的这张床上做、爱。

顾司予恶劣的想着,如果那个白月光要是知道曾经这里有个死人跟他一样躺在这里,将腥臊的□□抹的满床单都是。

一定会觉得很恶心吧。

指不定还会拿去烧掉。

那顾清玦呢?

在他艹他那个白月光的时候,看着那人满床乱爬的时候有会不会想起他?

心底的阴暗被无限放大,可就是这样一丝报复的想法都会让顾司予觉得畅快无比。

没救了呢。

顾司予。

“叮铃铃”手机的短信铃声划破了黑暗阴沉的房间,送来这里唯一一丝微弱的光亮。

会是顾清玦吗?

顾司予眸中突然迸发出一丝希冀来,他希望是他,哪怕只是说一些细碎的事情也好。

只要是他就好。

手机被顾司予拿到了手中,看到通讯录上面那个名字。

眼中的光,灭了。

他苦笑一声,自己还在坚持着什么?

手机无力地从掌心滑落,对话框内【他回来了】这四个字压垮了顾司予八年来的全部希望,胃酸在喉间翻涌,苦涩在嘴里蔓延。

顾司予开始忍不住的干呕,什么都吐不出,却又什么都想吐。

恶心......

生理的、心理的......

统统都令人觉得恶心。

他支撑起软绵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走向厕所,趴在马桶边缘抠挖着嗓子,近乎自残的呕吐最后依旧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里空落落的,心里也是。

结束吧...

就这样结束吧......

真的好累...好累...

顾司予靠在浴室冰冷的瓷砖上,厚重的眼皮叫他看不清前路的方向。

“如果此路不通的话,为什么不换条路走走呢?”脑海里突然想起一道稚幼的声音。

顾司予已经想不起来是谁说的了,只是现在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

是啊...

此路不通的话,为什么不换条路走呢?

他仰着头痴痴地笑了起来,泪珠就像一条断了线的珍珠,一颗又一颗地从眼眶里跌落。

是啊,此路不通就换条路走吧。

良久,顾司予才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沉睡在通讯录底层的号码。

电话嘟嘟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小予?”

听到电话里那头久违但又熟悉的男声,顾司予嗦着鼻子哽道:“哥,我想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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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师弟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第1章 第一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