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此时,屋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安冬的沉思就此打断,他向屋外回应,“进来。”

方建低眉顺眼走进了屋,他闷声咕哝,“老板,外地员工找到了,人不在了。”

安冬凄然一笑,仰面靠在了沙发上,面对早已预想好的结果总可以做到坦然。安冬空洞的眼神看向天花板,幽幽问道:“柳湾村那个还没有找到吗?”

“还没有。”方建没敢正视安冬,他无神的目光在地板上四下游走,虽然营救仍在进行,可方建清楚,在渗水不断的巷道生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安冬出奇的冷静,他面无表情,说:“外地员工的尸体在巷道nei进行处理,通知会计预支一笔钱给掘进队的包工头,算作给死者家属的赔偿。”

方建点头,转身yu出屋门,安冬这时一拍双膝站了起来,他反倒看上去轻松了很多,安冬说:“等我,我陪你一起去。”他说着胳膊tao进大_yi,攥着_yi领向屋外走。

飞来横祸(3)

副井口处,灰白的消防水管仍在向外排水,水势不减,足见井nei积水之shen。寒风凛冽,值班的矿工*在副井洞nei避风,能听到他们上下牙关不住打架的声音。

安冬和方建走到了洞口,库房nei看护现场的曾氏兄弟晃着手电匆匆迎了上来。安冬探着脑袋向井口看,井nei水流声愈加清晰,安冬问一旁的方建,“谁发现了被困者的尸体?”

方建还未开口,蹲在地上的一名高个矿工站了起来,他蹩脚的普通话说:“我发现的。”

安冬抬手一指前方,说:“带我们下去看看。”

高个矿工不解其意,目光移向方建。方建向矿工凑凑,低声说:“带我们下去处理尸体。”

矿工点头,看来这种事情对于他们来说,不是那么严重。很多人不会认同这种对生命的漠视,那是因为生命在大多数人眼中是神圣的,而自认命贱的人反而可以对生命豁达,不是野蛮,不是无知,而是对宿命的另一种认知,这一种认知是无可奈何之后速成的逆来顺受,如同战场上看到倒下的战友,不是不同情,而是没有时间同情,没有能力同情,无能为力大概是导致麻木不仁的催化剂吧。

矿工D好矿灯,挥手招呼大伙跟他向巷道走。安冬和方建紧随其后,曾氏兄弟紧随安冬。

这是安冬第一次走进巷道,初始,他_gan觉新鲜,而之后,他更多_gan觉到的是压抑。巷道两米来高,四米见宽,踮脚伸胳膊就能摸到巷道顶板,置身巷道中,时常有风声从耳边掠过。巷道nei,每隔十几米,有一排日光灯管,光线很充足,犹如白昼。

大伙在巷道里前进了有几百米,抹水泥的地面和拱形墙壁已然到头,安冬签过字的矿区规划图是刚刚看到的样子,坚固结实,安全规整。而之后的场景,安冬见所未见,他印象中对掘进巷道是有概念的,而概念在此如此苍白。所有的画面给安冬的只有一个_gan觉,这里只不过是一个放大了老鼠洞。

安冬现在所处的位置,日光灯管不再密集,巷道顶人工开凿痕迹犹在,给人安全_gan的唯一措施便是钉进顶部岩层的钢丝网。起支护顶板作用的不再是钢筋锚杆,而是木头椽子。路面不再是先前的水泥路,而是覆盖煤粒的土路,土路松弛,踩在上面,shen一脚浅一脚,面前的所有一切都在制造一种紧张气氛,因为没有安全可言。

安冬_gan觉自己好可笑,身为矿长,连巷道的本来面目都不知晓。

高个矿工和他的工友在前很从容地带路,安冬一行人蹑手蹑足被甩在背后。这时,高个矿工回头察看,矿灯光束晃得安冬睁不开眼,矿工看到了身后人表情异样,不无揶揄道:“知道害怕了吧?你们这些当老板的就是应该到工作面看看,看看我们用命挣这点钱容易吗。”

安冬无言以对,他一声苦笑,说:“你们的胆识,我比不过。”

矿工得意地笑了起来,幽长的巷道,笑声回音如此凄楚。

安冬上前,问道:“还有多久能找到遇难者的尸体。”

“马上就到。”矿工收住笑声,抬手向安冬指了指前方的岔口,他随脚踢开挡在面前的炭块,继续带路。

可这时,曾文突然发出一声大叫,众人慌忙停步,目光聚向曾文,曾文*在巷道一侧,满眼惊恐盯着巷道的另一侧。矿工额前矿灯沿曾文的目光照过去,一只摇着长尾的大老鼠滴流眼球出现在众人眼前。奇怪的是,面对众人,老鼠没有任何逃窜的意思,他“吱吱”叫着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

曾文仍然惊悸未除,曾旭却很不屑地戳了曾文一下,说:“那点出息,不就是一只老鼠吗?至于那样吗?”他说着捡起一块炭块就准备砸老鼠,却不料,和高个矿工带路的另一矿工一个箭步挡在了曾旭面前,他怒目瞪着曾旭,一点都客气地抬手将曾旭手中炭块拨落。

曾旭不明所以,但是不_fu气,他一把推开矿工,不无挑衅道:“你他妈和我玩的这是哪一出?”

矿工不害怕,可老鼠知道害怕了,它摇着尾巴消失,矿工见状,不理曾旭,抬脚就走。曾旭不乐意,他一拉袖口,抬tuiyu跟,却被方建拦下了,方建怪曾旭,说:“你不对在先,不要无理取闹。”

“我怎么就不对了?”曾旭一脸错愕,“我不就是砸一只老鼠吗?老鼠又不是他爹,他还准备和我动手,怎么着?”

方建回头示意矿工继续带路,很严肃地对曾旭说:“这种话不能乱说。下面有下面的规矩,听他们的,没错。”

曾旭满脸不悦,方建拉着他边走边劝道:“在下面,老鼠是不能动的,矿工们视老鼠为神,视老鼠为祖师爷,你刚刚动他们的祖师爷,他们不揍你,对你够客气了。”他看起来一本正经,不像是在开玩笑。

曾旭目瞪口呆,不相信方建的口中谬论,安冬更不相信,他放慢步子,等方建跟上来,问道:“老鼠怎么变成矿工的祖师爷了?”

方建笑笑,紧张的气氛有所缓解,他指着前方的矿工,问安冬,“老板,矿工在井下作业主要是干嘛呢?”

安冬在想,方建早已急不可待自问自答,他说:“矿工是打洞的,而老鼠天生就是打洞的,老鼠是打洞的祖师爷,所以老鼠就是矿工的祖师爷。”

安冬和曾氏兄弟听着云里雾里,方建继续说:“你们没看到这巷道里的老鼠压_geng就不怕人吗?这是正常现象,在巷道里,就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见到老鼠要让开,徒孙就得给祖师爷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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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板,容你宁死疯狂 第66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