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冲我来(1)

安冬对阿诚食言了,他并没有如先前承诺让阿诚玩转港澳台,畅游新马泰,而是让阿诚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江陵,老tao的不能再老tao的江陵游乐园耗了两天,并且身份不是游客,而是兼职导游,旅行团中唯一的社员是口口声声喊他叔叔,但应该叫他哥哥的小哲。

好在阿诚在家中接受过严苛的“为人父耐心”训练,所以在这次好赖是驴头吻到了马zhui的度假中表现尚可。小哲这两天是玩疯了,玩得乐不思蜀,视只知x别,不知姓名的阿诚如亲爹般亲热,杳然不知自己的亲爹现在正陪安冬窝在绿皮火车尾厢上吹天然冷气。小哲没错,纯真的童心怎么允许肮脏入驻。

凌晨四点,江陵火车站出站口,无风,悬于夜空的明月在很努力变圆,但圆得差强人意,像达芬奇未功成前画下的ji蛋。光应该是冷光,不然这个无风之夜不会让人_gan觉这么冰冷。

此时,阿诚正牵着小哲在出站口前等候,小哲昏昏yu睡,靠在阿诚tui上,问道:“叔叔,我爸爸怎么还没有来?”

“马上就到了。”阿诚抬腕看了看手表,俯身将小哲抱起。

十几分钟过去,出站口放行栅栏打开,放行栅栏如给前方静谧的夜色送出一声发令枪,人声顿起,越来越清晰。拥挤的人潮jin_ru视野,抢在潮头的徐江龙很显眼,他的大胡子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条夺目的风景线,徐江龙背后跟着安冬,安冬晃晃悠悠走着,像是城管在巡街。

阿诚看到他们,扬起手臂,踮脚大喊,“哥,我在这儿。”

安冬点头一笑,漫步而来,徐江龙听声望去,看到阿诚,看到小哲,撇下行李箱,拔tui就跑,儿子,儿子就在眼前,千辛万苦终于看到了儿子,徐江龙哪还顾得上在乎行李箱里那几个臭钱。

冲到阿诚身边,徐江龙抢过小哲,关切的眼神在小哲身上打量了好几个来回,恨不得扒了小哲的_yi_fu检查,他在察看儿子是否受到了安冬的虐待。

小哲被父亲翻得很不舒_fu,他手背揉着眼睛,困乏地嘟zhui道:“爸爸,你在干嘛?”

“小哲,有没有_gan觉哪里不舒_fu?”body上未发现伤痕,开始担心儿子是否受到了安冬的j神摧残。

“为什么会不舒_fu?我很好呀。”小哲伏在了父亲肩上,如在梦中呓语,说:“阿诚叔叔对我可好了,他带我去了游乐园,还给我买了很多很多的玩具。”声越来越小,小家伙睡着了。

答案已经给出,徐江龙万没有想到儿子非但未受伤害,反而受到了安冬的厚待,一时之间,突_gan鼻子一酸,酸出了泪花。

安冬手拖徐江龙落下的行李箱,走上前来,他将行李箱放在徐江龙脚前,说:“徐叔,很抱歉和你开这么一个玩笑,孩子还给你了。”

“千万别这么说,应该说抱歉的是我。”抽泣得拍了拍安冬的肩,诚恳道:“谢谢,谢谢你,冬冬,谢谢你没有伤害我的儿子。”与子重逢,xing_fen糊涂了,糊涂得忘了如果安冬没有带走儿子,自己何必劳苦伤神。

安冬默声不语,抬头仰望满天星斗,希望看到的看到了,可是,他并没有丝毫满足_gan,反而,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伤_gan,他给了徐江龙父子重逢的机会,而他,没有这个机会。

良久,阿诚上前扯了扯安冬的_yi襟,说:“哥,车在路边停着,我们回去吧。”

“回去。”安冬眨了眨眼,看向徐江龙,说:“结束了,我们回家。”说罢,迈步向路边走。

阿诚拖起行李箱跟上,徐江龙抱着儿子杵在原地,突然说:“我不回去,不麻烦你们了,我带小哲在江陵住一晚再回去。”话声紧张兮兮,小哲被紧紧抱在怀里,冷静下来,他意识到安冬是很可怕的。

安冬转身,能够猜出徐江龙的心思,他没有强人所难,示意阿诚将行李箱送回去,而后和阿诚在夜色中消失。

夜,还在继续,美妙的星空像是画布上裁下的剪贴画。

阿诚开着车,身旁坐着安冬,车子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驰骋,阿诚扭头瞄了一眼在兀自沉思的安冬,问道:“哥,为什么不要他那笔钱?”

“需要吗?”安冬歪头捏了捏鼻子,谁都爱财,但不见得谁都不贪财。

“那我们跟他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是为了什么?”阿诚困惑,他原以为安冬是想让徐江龙破财来为过去对安父的冷漠赎罪,可是他错了。

安冬打了个哈欠,回答说:“血债要血还,情债用情还就够了,他_gan受到我曾经面对过的束手无策,这笔债,清了。”他就是这么幼稚,幼稚得只是在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_gan受。

阿诚淡笑,说:“哥,他们欠你的,都已经还回来了,我们现在算不算重获新生了?”语气很轻松,安冬想做的一切全都做完了,他也再不用为安冬的疯狂而担忧了。

“算吧,重获新生。”头歪向窗外,给出的肯定回答极为勉强,曾经,他迫切需要脑中的一切发生,而现在,想要发生的全都发生,满足_gan却极为差强人意。

安冬处于一种迷茫状态,他不知道在所谓的“新生”里,他应该怎样去生活,为什么而生活,似乎这个世界上不再有值得他去留恋,值得他去追逐的东西,很莫名其妙的,他想到了死亡,他突然_gan觉,他现在迫切想要让心跳停止,然后就不必去羡慕别人纯真的笑脸。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发出本真的笑声,可是他找不到让他开心的事情。

天近拂晓,本田车已经驶入高都地界,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段路程,所有的一切都和初次造访高都时出乎意料的吻He,只是,来人的心境变了。安冬在这里扼杀了困扰他多年的梦魇,阿诚在这里意外收获了家庭的幸福,哑叔,在这里走完了自己的一生。这座黑金都市不再陌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五味杂陈的亲切。

高速路口收费站已在前方几百米外,阿诚手扶方向盘释怀笑着,安冬头靠椅背怅然笑着,在和已经到来的新生打招呼。可这时,两人的笑容不约而同凝固。

眼前,收费站口,没有任何前兆的,突然点亮不计其数的警灯,警灯忽闪错落,难道是欢迎安冬归来的仪仗队?

本田车身还在向前滑行,溜进车nei的刺耳警笛声越来越清楚,阿诚的脊背在抽凉气,他警觉压低车速,看向安冬,发现安冬和他一样惊诧不已。

堵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被撬开一条缝,阿诚匆忙问道:“哥,前面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不回答,心里给不出答案,前方没有行车,后方空空如也,不是冲他们来的还会是冲谁来的?安冬如炬眼神盯着前方,双眉拧成了疙瘩。

“不会是徐江龙报警了吧?”收费站已在百米之外,阿诚如果再踩刹车,车就要停了。

“不会,不可能是他。”安冬的声音在打颤,他也在害怕,说:“我们没有拿他的赎金,并且把他儿子还给了他,这不算绑架,他没有理由报警。”虽然这么说,但他同样无法肯定。

“那前面的警察是怎么回事?”一脸惊恐,轮胎滚上了减速带,收费站出口已近在咫尺,警灯已尽在眼前。

怎么回事?安冬做出的每一件事情都可以成为招来警察的引线,只是安冬琢磨不透是哪件事情出了纰漏。车身在颠簸,安冬也在颠簸,他双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闭眼,睁眼,强作镇定,说:“继续走。”

安冬的吩咐是多余的,因为车身已驶入收费站通行过道,停在了放行栅栏前,现在,早已没有退路。

前方,警车nei陆续跳下警察,可以肯定了,这群警察就是为他们而来。

阿诚牙关咬的“咯咯”作响,他扭头注视安冬,好久,突然变得坦然,阿诚zhui角挂上了笑,说:“哥,想不到我们这辈子还有机会和条子打交道。”很从容,面对已是事实,何必畏首畏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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