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绪背着琴去扬州寻名师了,现在学琴不必寻仙山访大川了,每个城市都有琴馆,所以对于门派的概念越来越不执着。
如果说自己的门派,她的老师是虞山派,所以顺理自己是个虞山派。
和大部分琴人一样,既敬且爱广陵派,这一派实在名家辈出,来扬州学琴便带上一种神圣感。
她很爱这座城,第一爱春日里与白绣球并立的琼花,后来她在燕都的一家花园里也发现了一株琼花,但那花整株小了好几个型号,而且不白,泛着青涩的绿。
第二便是爱卤水鹅,她觉得此物必须热着吃,所以带回燕都的,邮回燕都的,都不对味。
心境好的时候,熙绪很懂生活,把会吃会玩视为理想。
还是个小老师,她有时想,这个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归根到底还是属于年轻人的。自己年轻时干啥去了,痛,悔。
那小老师名唤何昱,长得极其干净。白色的琴服,一尘不染,不觉想起一句话——“披一身的月光”。
只有江南才有这样的妙人吧。
这年轻人琴风非常高雅,非常稳重,没有一丝丝急躁。
琴课价格不菲,上一次课,她就在琴馆待上半天。
这样的生活,便是她向往过的。
今儿的课要讲《良宵引》,因为轩轩的曲集上没有管先生的那一版本,所以特意打印好谱子送给轩轩。
轩轩拿了谱子,很是惊喜,仿佛收到了来自老师的礼物,时常深呼吸,仿佛要闻出那纸的味道。
话说无意中看见了张老师在食街那里体现出的本色,这孩子心里对她有点不一样的钦佩,少年嘛,总是喜欢热血沸腾,喜欢悲情。
今天的课这般开始:“这首曲子几乎是一个基础指法的小集成,塌下心来学习,一定会很有心得,它一向被认为‘节短韵长’。”
“再者今天强调一下坐姿,男子两脚平行踏地几乎与肩同宽,十三徽或者徽外音多的曲子,为避免身体失衡,两脚可以打得更宽一些,但是女子只能交脚或是双脚并拢,为了不失衡,其实女子付出了你想象不到的努力。”
熙绪继续补充:“男子的优势又岂止坐姿,比方力量和臂展,不过目前很多女琴家反倒都力透琴背。”
轩轩就是喜欢张老师这个调调。
到了下课的点儿,大姐并没像平时要留张老师吃点家乡饭,她觉得不用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了,会当街干架的张老师不可能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