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孩子上不上辅导班都能吵半天:育儿冲突怎么办?

很多人会觉得育儿观念不一样看上去好像是件小事,但是养孩子的过程当中,每天都不断地有争执的时候,发现完全不可调和,很多人会倾向于认为两人的三观不一样,最后直接放弃沟通。进入冷战,严重的甚至闹到要离婚。而孩子也经常会成为夹在中间的人,又害怕,又不知所措。

那怎么办呢?在分析和解决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再来一起听一个案例。

「你少给孩子买零食行不行,天天给她买那些棒棒糖、冰淇淋,你以为这真是对孩子好么?」

「孩子喜欢吃就给他吃啊,又不是买不起。」

「他喜欢你就给他买?吃那么多糖蛀牙怎么办?以后难受的不还是他?」

「哪有那么严重啊,注意刷牙就好了啊。」

「你就是随随便便对孩子什么都不上心!吃饭也是,他想吃肉你就让他吃肉,不吃菜你就不让他吃菜。他还那么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有营养的,现在又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上纲上线。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孩子不喜欢吃你逼他干嘛呢,你多给他点自由,让他开心一点不好吗?」

「这么小的孩子根本不需要那么多自由!孩子要是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懂了还要父母干嘛啊,他现在就是最需要管教的时候你懂不懂!」

很多人在听到这些案例之后,可能都会代入到某一方的立场上,然后想,我该怎么说服我的伴侣,让TA接受我更先进、更正确的育儿方式呢?

我们想告诉你,其实你自己的育儿观,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我们暂且把更重视立规矩的父母,叫做管教派。管让孩子自由成长的父母,叫做自由派。

你可能期待有一个权威跳出来,告诉你的伴侣,其实我的教养方式更科学,所以你应该听我的!但实际上,关于管教派和自由派,双方的观点都有大量专家和研究的撑腰。有的专家讲科学养育,跟你讲孩子智力开发的黄金期,跟你讲孩子辅食要放几粒蓝莓。

有的专家说散养的孩子也能成材,要充分相信孩子的潜能,孩子是小小的科学家,他自己会想办法适应这个世界。

作为在中科院呆了10年的人,我会很谨慎地对待这些研究结果。要知道,任何研究都有局限性,这个研究是怎么设计的,样本是怎么取的,研究了多少人,等等,这些过程都会对研究结果有特别大的影响。

作为一个做研究的人,我最想跟大家说的却是,不要迷信研究。自由派和管教派,都有道理,也都有局限。对于教养孩子,并没有绝对正确的方式。而你之所以会抱有现在的育儿观,不是因为你找到了真理,而是因为你受到了原生家庭的影响。

什么意思呢?在大部分人的观念里,育儿是一件我们和孩子之间的工程。但实际上,育儿观念下面还蕴藏着我们对原生家庭的复杂情感。这些复杂的情感使我们的C点更容易被触痛,让我们更容易被卷到恶性循环里。

有些人很认同自己的原生家庭,所以他们会复制父母养育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对原生家庭的忠诚。

比如,有一个女生曾经跟我说,我的父母从来不会打我,还会经常表达对我的爱,特别是我妈妈,很喜欢亲我,跟我说,「你很棒,你是妈妈的骄傲」。虽然他们对我的宽容也让我养成了一些小毛病,比如不那么追求完美,有的时候还有点拖延。但我很喜欢我自己。如果我有孩子,我也希望她能懂得享受生活的乐趣,而不是一个只看重成就的人。」

可以想象,她以后更可能成为一个自由派的家长。她会像她的父母一样,经常表扬孩子,也不那么在意孩子能不能在竞争中脱颖而出。即使孩子犯错了,她也会很照顾他的心情,而不太会采取严厉的惩罚。

这是认同原生家庭的情况。但还有一些人,对自己的原生家庭是很排斥的,他们会采取完全相反的养育方式,来表达对原生家庭的不满和反抗。

比如前面那对因为孩子要不要吃菜而吵架的伴侣,我们后来又聊了聊,那位男士告诉我说,「我父亲是一个非常居家的人,从小把我的吃喝拉撒都安排得好好的。他觉得甲鱼有营养,就一口甲鱼都不吃,全部都要留给我,其实我根本不喜欢吃,但最后那个甲鱼坏掉了他都不会吃一口。我知道他想对我好,但是我真的很累。我从小到大就告诉自己,我一定不能活得像我爸一样。我自己有孩子,我一定要给她充分的自由,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想吃什么就绝对不要给她吃。」

看到了吗,表面上看,这对夫妻在为孩子的事情争吵,但是在这件事情背后,混杂着老公自己的童年回忆。当老公看着妻子在饭桌上要求孩子,先吃三口菜再吃一口肉的时候,他可能会回想起当年父亲要求自己吃甲鱼的画面,那时不管他怎么拒绝,父亲都要强势地夹给他。

其实,孩子他自己未必有多大感觉,那一刻最让老公难受的,是他又体验到他童年时经历的不自由。

这些想法也许发生在他的潜意识中,而且发生得很快,可能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他能感受到的就是,一看到妻子又要求孩子吃菜,他就觉得很烦,可能还有点生气,他的C点在不知不觉之间就被触痛了。

所以这个时候他要反击,他跟妻子说,「你怎么管那么多!」这个时候,老公已经不是在心平气和地讨论育儿方法了,他是在保护童年的自己。

「你怎么管那么多」这句话,是老公防卫的武器,它是很伤人的。妻子听到这句话也会被刺痛,然后开启她的防御反应,比如她可能会说,「就是因为你们家没规矩,才让你现在这么没有责任感!」

然后双方的攻击在一来一回中持续升级,他们之间的恶性循环就越来越严重。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说,哦,我知道了,原来我们有时候会因为育儿问题吵得这么凶,是因为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带入了自己原生家庭的记忆。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做呢?你刚才也说了,这个代入的过程发生的很快,也很难控制,再看到妻子给孩子喂菜,老公还是忍不住地会发火吧?

其实啊,你知道了自己和伴侣的争吵有原生家庭的因素,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之前你意识不到这一点,你可能会觉得,自己的育儿方法就是对的,对方就是错的,对方不认同你的想法是因为TA思维狭窄。在教养孩子这件事上,就应该按你说的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是现在我们知道了,其实我们家庭生活中大部分的育儿问题都分不出绝对的对错。你们互不相让,不是因为你们有谁掌握了真理,而是你们都混入了对原生家庭的执念。

第一步:停下来

当你们之间又发生了自由还是管教的冲突的时候,你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停下来。告诉自己,「我的想法也不一定是对的」。

回到吃零食的例子,妈妈可以想,给孩子吃棒棒糖一定不好吗?如果还是很难采取客观中立的态度,她可以构想一些画面,有意地提醒自己「吃棒棒糖」可能带来的好处。比如,孩子可以和小伙伴们一起分棒棒糖,她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学会分享。她们还可能会一起收集糖纸,创造孩子之间的小秘密。在这些情景里,棒棒糖不再是让孩子长蛀牙的零食,而是让孩子交朋友、变开心的象征物。这个时候妈妈也许不会一看到棒棒糖就觉得,天呐,孩子又要被惯坏了。

第二步沟通彼此的成长史

第一步是为了让我们意识到,我们的主张不一定是对的。接下来我们就可以进到第二步,沟通彼此的成长史,了解彼此育儿理念背后的深层原因。

在这一步我们给大家介绍一个小工具——成长史采访卡。你们可以做一套卡片,在每张卡片上写一个跟彼此的成长史有关的问题,抽到一个答一个。

卡片的内容可以发挥你们的创意,但是针对育儿分歧的沟通,我建议大家至少包括下面的三个问题。

第一个,围绕关键冲突点的提问。比如在我们的案例中,夫妻双方因为孩子吃饭的问题产生了冲突,那我们就可以彼此提问,「小的时候你吃饭的时候,你的父母是怎么做的?」

有了这样一个引导,老公就有机会去反思原生家庭带给自己的影响,然后他可能就会分享「父亲逼我吃甲鱼」的故事。这对夫妻就会知道,哦,原来老公对被逼迫吃东西这么生气,是因为他在抗议当年他父亲对待他的方式。

我们同样问了妻子,在她小时候吃饭的时候,她的父母是怎么做的。这位妻子告诉我们,「我小的时候很自由,不想吃什么就可以拒绝掉,所以我这一块就没有太多感觉。」

发现了吗,在这个游戏中,夫妻是在倾听彼此的经验和想法的。他们对彼此感到好奇,他们在探索,「我们的理念不同,这是怎么发生的?」而不是在争论,你的理念和我不同,你必须得听我的!这个游戏会在无形中减少夫妻之间的对立,增加他们之间的合作感。

第二个问题是,「你的父母做了什么,是让你觉得受伤的?」

还是以那对夫妻为例。那位自由派的老公告诉我们,他小时候很难获得他想要的东西。其他的小朋友都有自己的玩具汽车,但是他没有。有一次妈妈答应他,考到全班第一就给他买一个大玩具车,他为了这件事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习,但是等他真的考到了,妈妈却只给他买了一个小号的,说大小都一样玩,价格差那么多,何必呢?

在老公分享了这段经历之后,他的妻子告诉我们,她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老公那么宠女儿。他总带女儿去抓娃娃,经常是投币投个七八十块钱,才有可能抓到一个几块钱的娃娃。但只要小孩子想玩,他就马上带她去,到现在都花了上千块钱了。之前妻子觉得,那个玩偶那么丑、那么差,放在家里都没有地方,老公就是对女儿太溺爱了。

但是她现在终于知道,原来老公给女儿买玩具的背后还有这么深的原因。知道了这些,她觉得自己更可以理解老公,等再面对分歧的时候,也不会那么生气了。

第三个问题是,「如果时光可以重来,你希望你的父母如何对待你?」

那位管教派的妻子说,「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我希望我的父母能多管管我。」她说,她小的时候父母总是在忙工作,不怎么管她。其他同学上兴趣班的时候,她常常被送到姥姥那里随便玩玩或看看电视。虽然她成绩挺好的,但她觉得爸妈她的培养不够用心。她还挺想让父母逼自己一下的,那样的话也许她会有一个更精彩的人生。

分享完这些她自己突然意识到,所以我现在送我女儿学跳芭蕾舞,原来跟我的原生家庭也有关系!所以,在这个游戏中,你也会对自己的成长经历做一次梳理,然后你才有可能反思,你对童年的补偿,是否真的适合自己的孩子。

除了上面那三个问题,你们还可以写任何你们感到好奇的问题,比如:你最喜欢的老师是谁,为什么喜欢ta?你最想要收到的礼物是什么?对你影响最大的一个决定是什么?你觉得你最欣赏自己哪个品质?你和父母最成功的一次沟通是怎么达成的?

这甚至可以作为一个家庭游戏,如果你们的孩子已经可以跟你们一起玩,你们甚至可以问他本人听到爸爸妈妈的故事后有什么想法,他觉得怎么做比较好。

但是在这里,我想提醒大家,关于原生家庭的分享是为了帮我们更了解彼此。但是对有些人来说,这些话题可能太敏感、太痛,反而不想谈,那我们就要尊重对方,不要把这个不想谈当成对自己的拒绝。

另外,我们要注意我们的措辞,不要把原生家庭作为攻击对方的武器,比如有的人在气头上可能会说:就因为小时候你爸太省了,你现在才会这么浪费!或者,就因为你妈太焦虑了,你才会跟她一样大惊小怪的!

这样的说法常常会让对方觉得你不仅在批评他,还在指责他的父母,即使你说的是事实,也会引发他对父母的内疚和自责,激发他的防御反应。

第三步寻找平衡方案

到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两步,第一步,停下来,提醒自己「我也不一定是对的」。第二步,沟通彼此的成长史。经过了这两步,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主张都有道理,也都理解了彼此的用心,那么现在,我们就更愿意彼此妥协,共同寻找平衡方案了。

比如,这对夫妻可以决定,在吃正餐的时候要听妈妈的,让孩子平衡饮食。但零食上面可以适当放宽,由爸爸来决定。或者,他们也可以选择,吃的东西由妈妈来决定,但是在玩的方面,只要家里经济允许,可以让爸爸来做主。

如果一时找不到中间方式,也可以轮流尝试,分别用父母的教育理念实践一段时间,观察孩子的反馈,多讨论总结,这样就会慢慢找到平衡点。

最后,我想说,没有完美的父母,只有足够好的父母,我们在孩子的养育上要允许自己不完美,也要允许对方不完美,两个人的差异可能带来冲突,但随着冲突的解决,也会带来更多的可能性,而送给孩子最好的礼物,就是良好的家庭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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