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是阮明玉或其他营业员，毕竟我在试衣间的时间不短了，便道了一声：“马上，就出来了。”
外面没有人应声，这很正常，有时候敲门只是催促。
我抹了一把眼泪，再深深吸气，一手挽着毛衣和裙子，另一只手拉开试衣间的门，一步跨出，闷头撞上一堵肉墙。
“抱歉，抱歉……”我一边退，一边抬头。
呼吸陡然凝滞下来，难怪撞上去那一瞬，鼻尖的味道那样熟悉。
外面这个人，赫然是江漠。
挺拔的身材，黑色的熨帖的衬衣，大长腿杵在那儿，站在距门极近的地方，被我撞了后，分毫后退的意思也无。
明亮的灯光自他身后斜上方打下，阴影恰落在我的身上。
仿佛黑暗降临。
周围所有，货架，人群，音乐……都只是背影。
这一刻，我甚至想到月夜，飞过长空的黑色巨大蝙蝠。
我体内所有懦弱争先恐后往外冒，头垂得很低，整个人恨不得缩起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外面……”
过度的应激反应，我的声音中带了些颤意，前些日子的那个夜，我吃了熊心豹子胆，竟叫他去死。
脚下一退再退，很快退进狭仄的试衣间。
他盯着我，眸中是万年不变的黑色大海，沉沉海水掀起惊涛骇浪。
大长腿朝前一迈，雄性气息扑面而来，我猛的后退，膝弯撞到软凳边缘，后背跌在一片冰凉的镜子上，挽在手肘的衣服和裙子斜滑在地。
前面是魔鬼，后面无路可退。
江熠不在，没有人能救我。
门店人很多，有他的保镖，有营业员，可这些都没有用。只要有他的地方，他就是绝对域主，是君临天下的存在。
我长这么大，认识他这么久，能破开他气势的，除了江熠，便只有他远在米国的双亲。
“这么怕我？嗯？”
尾音微微扬起。
修长而冰凉的指挑起我的下巴，逼我看着他，俊美无俦的脸无限逼近，炙热的呼吸打在脸上。
试衣间的门“砰”的关上。
我害怕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除了点头，便是浑身止不住的哆嗦。
“之前不是很能吗？”江漠的目光朝旁边斜睨，在裙子和毛衣上划过，“现在不爱露腿了，也不爱露.胸了……”
指尖自下巴往下，滑过脖颈，如一条蜿蜒的蛇。
目光在我的眼睛和他的指尖来回移动。
我怕得似乎连呼吸都停了，聚集的所有力量只够问一句：“你……想做什么？”
“莫萤，你真让我感到不解……”他的声音很小，上半身再次压来，一只手撑在我背后的墙上，嘴唇靠近我耳朵的地方，“以前勾.引我的手段到哪儿去了？
……还是说，有了江熠后，学会廉耻了？身体只给他看了？”
他离我极近。
他的喉结的滚动，我看得异常清晰，呼吸越来越热，仿佛要将人灼烧，指尖还在往下，轻易挑开衬衣第一颗纽扣。
我吓得整个人颤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处，眸中暗潮汹涌。
这个男人，我嫁给他三年，他的第一次便是和我。三年婚姻内，我确定他没和其他女人做过。那方面，我太了解他了，他这是……
“江漠……”我几近哀求的看着他，双手抵在他的胸膛。
“这么快就求饶了？以前的骚劲儿呢？”他的的声音压得更低，眸中全是讥诮，目光从我胸上收回，落在我眼睛上，汹涌海水席卷暴风雪，“他弄得你很爽吧？”
我：……
心下全是委屈，鼻子不由就酸了，从前那样爱他，恨不得什么都给他，他这样看我……
我咬着牙，硬着腮帮子，拼命不让眼泪掉下。
他却倏地笑了。
眸中暴风雪陡然停下，滔天海水随之歇了。
“你和他没做过？”声音柔了很多，疑问的句子，却是笃定的语气，他再笑了笑，“不是很爱他吗？”
我别过头。
不想和他说话，也不想看他。
我什么时候很爱过江熠？我对江熠的所有感情，都来源于冰凉海底中唯一的温暖，都来源于漆黑深渊的唯一光源。
我依赖他，离不开他……
却并不确定是不是爱，是不是很爱很爱……
“乖一点，阿萤。”江漠欺身而下，吻在我唇角，低哑的嗓音，哄人的语气，“不许和他做，知道了吗？”
我完全不知他这是唱哪出。
那只刚挑开我纽扣的手细致的把扣子扣上，唇已然离开。
“他对你不咋滴嘛，也不知道给你买点好的保养品。瞧你，瘦得跟猴子似的，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
他的手在我腰线上滑了下，我“啪”的一巴掌打下，他的手已然松开，我打了个空。
“江漠，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低声厉喝。
他退一步，再退一步，薄唇扬起轻微弧度，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倏地转身，打开试衣间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从他进来到出去，前后不到5分钟，我依然靠在试衣间镜子上。
“江总？”阮明玉的声音响起，带着询问。
“认错人了。”江漠的声音不光冷厉，还带了点玩世不恭的语调。
我脑子忽然就短路了，猛的拉开试衣间的门——
“你把我当成谁了？”
话音落，我就后悔了，我不该在意的，更不该问。
男人转身，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倨傲：“就是那个小网红……”目光转向一边，问保镖，“那个谁，叫什么名字？”
“段雪儿，段小姐。”江七忙着回答。
“嗯，就是她。”男人再次朝试衣间瞟了一眼，红色毛衣和蓝色裙子已放在软凳上，“你穿那套和她很像……对了，干脆把那套衣服装起来，江七，你待会儿送给段小姐。”
话是对江七说，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我已然恢复正常，缓缓吐出口气，露出标准笑容，朝他鞠躬：“谢谢惠顾，谢谢光临，客人慢走。”
江漠转身离开，江七忙着去结账，把我刚穿过的衣服买走了。
我心里狂骂：变态！恶心！用前妻穿过的衣服送现女友！
就见阮明玉靠过来，小声问：“你和江总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