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下全是哗了狗了，朝前排看一眼，部长们坐的那半圈两侧都有空位，便挑了离距江漠最远最角落的位置。
刚拉开椅子，余光看见江漠指尖在桌子上再敲了一下。
这是他要说话，且不大开心的前奏，我心里“咯噔”一下，就听他说：“到我这边。”
我：……
行行行，你是老大，这里你说了算！
我收拾纸笔，从部长那边的最角落，换到江漠那边，本来还想坐最角落，可想到这人根本不在意别人眼光，若我坐的位置不符合他心意，保不准还要喊调。
我的脚步在最边儿上的位置顿了下，果断往前移了一格，且快速坐下，还偷偷看他一眼。
那人依旧不爽，夹在指尖的笔重重在桌子上咄咄了两下，很明显正在压火气，陡然把笔放下，朝之前正在汇报的人：“继续。”
我长长吁了口气，这关总算过了，然后我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顺便听头头脑脑们汇报。
从总体经营计划到销售再到制造，到设计到宣传……
我除了设计，其他不感兴趣，基本神游天外，会议室那些打量我的目光，我通通装作没看见，不知道。
直到最后一位汇报完，所有人都在等江漠指示工作——
“阿……”
他一个字出，我紧张得不得了，生怕他说出来的是“阿萤”，好在他及时住了口：“那位新来的，叫莫萤对吧？你怎么看？”
我：……
我：！！！
我根本没认真听刚那些人说了什么。
“我不怎么看，我的专业是设计，其他领域都不懂，照叶部的说法，我就是来聆听教诲，顺便混个眼熟的。”
我能感觉到，周围看向我的目光，除了诧异，还有同情，甚至怜悯。在他们眼里，我大概下一秒就要被扫地出门。
然，江漠没有发火，也没有叫我走，反而目光柔和了一点，在我脸上一掠而过：“那你把眼熟混好了没？”
“革命尚未成功。”我答。
江漠总算停下闲扯，开始总结发言，指示工作，顺便布置了一个大课题：战略升级，品牌升级。
到下午将近3点，会议这才结束。
按照正常商务礼仪，我们得等江漠离开后才能离开，所有人站了起来，我也不例外，依旧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只求江漠快些离开。
黑皮鞋落在眼帘下方，江漠站在我跟前。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他说。
声音不大，可这个时候，会议室还比较安静，会议桌这圈的头头脑脑们基本都听见了。
我真是……
除了叹息，还是叹息，几乎绝望的朝顶头上司张伟看去。
张伟坐的地方稍远，自然听不见刚江漠说了什么，回视我的脸上全是“怎么了怎么了”的表情，随即，他一个激灵——
稍息，立正！
两眼平视前方，下颌收得极紧。
我下意识朝江漠看一眼，那人的眼刀刚从张伟身上收回。
幼稚！
江漠办公室应该是新装修出来的，黑白灰风格，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我觉得是甲醛的味道。
我朝卫衍看一眼，心想，怎么做秘书的？这么大的味儿能坐人吗？
卫衍秒懂，上前一步：“夫人，房间全用的环保材料，且完完整整敞了2个月。”
怎么又是夫人？
我皱眉，然后幸灾乐祸看着他，等着江漠训他。
岂料，江漠像没听到一样。
“第一天上班，新环境习惯吗？”江漠随口，穿过秘书办公室，走进更里间的总裁办公室。
“习惯。”我跟在江漠身后，望天望地望东南西北，盼着有人把我叫走，或者有人找他。
然，没有。
我看见放在秘书办公室茶几上的外卖，与我中午吃的那份，包装同出一辙，同一家酒店出品。
只是，这一份显然没动。
我再朝卫衍看，卫衍没再跟江漠，只站在原地，指了指江漠办公室，在口型说了两个字“没吃”。
没吃啊？关我P事！
再说，一顿不吃也没什么，我才不会犯贱过问。
江漠大长腿走得很快，飞快到桌子后面坐下，双手交握，抬眼看我。
我站在桌子前。
“不知江总叫我过来什么事？”我问。
“把会议纪要给我看看。”他朝我伸手，目光落在我抱在胸前的白纸上。
我那纸上，所有字加起来不到20个。
于是，我侧身，朝外间卫衍喊：“卫秘，江总要看你会议纪要。”
做会议纪要本来就是秘书的事。
卫衍快步走到门口：“江总，会议纪要已经发到您邮箱。”
“不是看他的，而是看你的。”江漠半点眼神也没分给卫衍，只依旧盯着我，还伸出一只手。
卫衍后退，顺便带上门。
哎，你关门做什么？是不是习惯啊？现在不是两年前，不需要关门！我和这个人已经结束了，结束很久了！
“嗯？”江漠的声音微微扬起，把我从关门一事上拉回来。
“我没做纪要。”我干脆老实交代，“我对那些不感兴趣，会上就给您说了，我是去混脸熟的。”
“不感兴趣？”江漠的声音很低，在口腔里转了一圈，一听就不相信我的话，“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
“话是这么说，可术业有专攻……”我说，“如果每个专业岗的人都削尖了脑袋往管理层挤，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是所有人都精于人情，荒于业务。
我相信任何一家公司，其基石都是兢兢业业做本职工作的人。我要真想做运营，当年就不会选择设计，而是和你考同一所大学了！”
江漠沉默了一下。
“那也要你考得起。”这话，这是赤果果的学霸对学渣的鄙视，他再次伸手，“笔记拿来，我看看。”
我放弃挣扎，把白纸递给他。
那张纸上，除了寥寥十多个字，还画了一只手。
当时假装做笔记，又实在不想写字，就照着左手画了出来。
“冬装，混蛋，大，羽绒服，棉服，江漠，时尚元素……”江漠把白纸上的字一个个念了出来，指尖在上面弹了弹，“莫设计师，麻烦解释下什么意思。”